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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老布也护不了你，我说的！(第1/2页)
陆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刚刚把盟友卖了个底朝天、此刻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等待宽恕的克雷斯维尔。
在陆深的眼底深处，并没有因为得到了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而对眼前这个老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激或敬意；
相反，冰冷清醒的厌恶感，像秋夜的露水一样在他心头悄然凝结。
在这个权力的染缸里混得久了，陆深看得比谁都淡....
告密的人永远得不到重用，但永远有人用——好用，也脏，用完了随时可以扔。
克雷斯维尔今天可以为了活命，跑来白宫把摩根、金里奇和布坎南卖得干干净净；
明天只要风向一变，或者有人能给出更高的筹码，他同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今天在椭圆形办公室里说过的话卖给别人。
这种人就像是一块擦拭厨房油污的抹布，当你手头急需清理桌面的时候，拿起来用一下确实顺手好用；
但你绝不会把一块沾满秽物的抹布挂在客厅的墙上当装饰，等桌子擦干净了，它唯一的归宿就是被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有两分半。
陆深没有去评价摩根那个庞大的计划，他把双肘支在膝盖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克雷斯维尔，
“你怕了？”
简简单单的问一句，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克雷斯维尔那张老脸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主动献上这么大一份投名状，换来的会是陆深的欣喜若狂与感激涕零，却没想到迎面撞上的竟然是如此赤裸，如此不留情面的轻蔑与审视！
克雷斯维尔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僵住了。
毕竟是执掌着几万名员工，年营业额上百亿美元的航空帝国总裁，被一个年轻人当着总捅的面如此羞辱，混合着羞耻与憋屈的极度愤怒猛地冲上了克雷斯维尔的头顶！
他的脸皮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拳头在沙发扶手上死死捏紧，沉默着与陆深对视了许久。
然而，陆深的眼神太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看穿了他所有底牌的漠然......就像是一个猎人正低头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狐狸。
十秒钟，二十秒钟……
在陆深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无声注视下，克雷斯维尔胸腔里那股由于自尊心受挫而燃起的怒火，就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一样，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极度的愤怒过后，冰冷的现实重新占领了他的大脑，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脸上的颜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变幻了数次。
最终，克雷斯维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肩膀垮塌下来，发出了一声苍老疲惫的长叹，
“是，我怕了……
陆副局长，在您面前，承认恐惧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我回圣路易斯想了整整两天两夜，相比于克莱伦斯·摩根和梅隆他们画出来的那些大饼，我还是觉得，只有总捅先生和陆副局长您，才能够真正给我们麦道公司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听到这句彻底俯首认输的实话，陆深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过头，与坐在旁边的老布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眼的对视中，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都看懂了彼此眼底的意思。
随后，陆深重新转向克雷斯维尔，脸上再次绽开了温和灿烂的笑容，鼓了鼓掌说道，
“古老的东方大国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克雷斯维尔先生能够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明智的选择，我不得不佩服您的远见。”
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安静旁听的老布，缓缓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
老总捅看着谈笑风生的陆深，那双浑浊却依然精明的蓝眼睛里，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了更深的忌惮。
他知道克雷斯维尔是个多么骄傲而顽固的军工大佬，可仅仅不见血的暗中敲打，陆深竟然就把这样一头巨兽逼得主动跑来白宫摇尾乞怜。
老布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深，
“陆副局长，我倒是有一点很好奇……
如果约翰今天下午没有出现在我这间办公室里，而是选择继续跟摩根他们走下去，你原本打算怎么办？”
听到总捅的提问，陆深笑了笑，没有坐在椅子上回答。
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迈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静静地看着窗外南草坪上被秋风吹拂的树木和远处高耸的华盛顿纪念碑，留给屋里那两个老人一个挺拔而冷峻的背影。
过了片刻，陆深慢慢转过身来。
逆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秋日天光，他的脸庞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他抬起右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伸出食指轻轻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克雷斯维尔，
“总捅先生，克雷斯维尔先生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怕没有我陆深，哪怕没有摩根的这场局，今天的麦克唐纳-道格拉斯公司，也已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拐点。”
沙发上的克雷斯维尔身体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既没有点头承认，却也没有出声否认。
陆深收回手指，目光转向旁边的老布，就像是一位在华尔街顶尖投行里做尽职调查的首席分析师，开始一刀一刀地拆分起麦道这家百年军工巨头血淋淋的躯体，
“总捅先生，我们可以先来看看麦道的民用客机业务。
毫不客气地说，在民机封面上，今天的麦道已经被西雅图的波音和欧洲的空客联手逼到了死胡同的墙角里。”
“他们寄予厚望的主力宽体客机MD-11，推向市场之后口碑已经彻底崩盘了。
无论是在航程油耗、发动机可靠性还是航空公司的日常运营成本上，MD-11都全面落后于波音刚刚推出的777系列；
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全球各大航空公司的订单在持续取消，实际交付量远远低于华尔街的预期，整个长滩的民机分部已经在连续失血亏损了。”
“至于他们以前靠着吃老本赚钱的窄体客机MD-80系列，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产品生命周期的末期；
而为了续命立项的新一代MD-95项目，目前的研发资金缺口高达十几个亿，单靠麦道自己账面上那点可怜的自由现金流，根本就撑不到第一架量产机下线的那一天。”
陆深往前走了一步，
“从数据上看，麦道在全球民用客机市场的份额，已经从八十年代初辉煌时期的百分之二十以上，一路断崖式暴跌到了今年九月份的不足百分之十。
波音加上空客的全球双寡头垄断格局已经彻底成型了，麦道作为昔日航空工业第三极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殆尽。”
随着陆深这一串冷酷数据脱口而出，坐在沙发上的克雷斯维尔，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对于中情局的经济情报处来说，麦道公司的这些内部财务窟窿和退单数据就像是摆在兰利办公桌上的自家业务一样，根本没有任何隐秘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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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这些被他平日里在股东大会上千方百计掩盖粉饰的烂疮，就这么被陆深当着合众国总捅的面，如此赤裸裸一层层撕开的时候，这位骄傲的麦道掌门人还是感到了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耻，略微低下了那颗花白的头颅。
然而，陆深并没有因为他的低头而停下解剖刀。
“在军机方面，五角大楼即将启动的‘联合攻击战斗机’竞标项目，是整个九十年代乃至二十一世纪初米国军工界最大的一块蛋糕，几千亿美元的采购总额，直接决定了未来三十年全球军机行业的生死座次。
对于现在的麦道来说，JSF项目就是你们避免沉没的最后一张诺亚方舟船票.....只可惜，在这场赌局里，麦道的赢面低得可怜。”
一听到“JSF竞标”和“军机”这两个词，原本低着头的克雷斯维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又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不服气的倔强。
看着他那副表情，陆深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既然你那么diaO，那就不需要再讲什么情面了，
“克雷斯维尔，你不要...那样...看着我的眼睛。
麦道虽然拉着诺斯罗普和英国宇航公司组了队参加竞标，但在五代机的核心隐身技术积累，五角大楼内部的海空军资源倾斜，以及全寿命周期的成本控制能力上，你们的方案已经全面落后于洛克希德·马丁团队和波音团队了。”
“而你们现有的主力机型，无论是海军的F/A-18C/D大黄蜂升级订单，还是空军的C-17环球霸王运输机订单，全都是建立在冷战遗产上的老项目，每一年的采购量都高度依赖国会山的年度拨款法案，可持续性极差。
一旦明年JSF项目的首轮淘汰赛你们麦道落选，那么在未来的五年之内，圣路易斯的军机生产线就将彻底面临无米下锅的绝境！”
这一刀下去，正好砍在了克雷斯维尔最恐惧的软肋上。
昨天五角大楼预研局内部传出来的非正式评估风声，已经隐隐印证了陆深的判断。
克雷斯维尔刚才抬起头时眼里的那点倔强光芒，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瞬间黯淡了下去，整双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陆深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老布，
“最后，总捅先生，我们再来看看麦道在财务与华尔街股东层面的真实处境......用一句话来概括，现在的麦道，其实已经在被收购的悬崖边缘反复试探了。”
“整个一九九五年，麦道的股票价格长期在谷底低迷徘徊，市盈率远远低于航空防务行业的平均水平。
在圣路易斯的总部里，董事会和那几个华尔街机构大股东对现有管理层的不满早就已经公开化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曼哈顿各大投行并购部里的普遍预期只有两个：
麦道要么在未来两年之内，被财大气粗的波音或者洛克希德·马丁溢价收购吞并；
要么，就在民机持续烧钱，军机失去大单的双重打击之下，直接走向破产分拆清算。”
说完这番话，陆深重新走回茶几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面如死灰的克雷斯维尔，声音温和地轻声问道，
“这就是麦道今天面临的全部客观事实。
那么，克雷斯维尔先生，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上，在您的心里，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克雷斯维尔张了张嘴，苦涩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间阳光明媚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陆深刚才那番剖析，就像是一面冷酷到了极点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狼狈真相.......
实际上，他这个风光无限的麦道总裁，现在本质上就是在给一艘船底已经漏了大洞，正在往下沉没的破船掌舵！
他前段时间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听信克莱伦斯·摩根的蛊惑，跑去搜集五轴机床的材料搞陆深？
就是他面对公司必死的困局毫无办法，只能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推上牌桌去赌一把大的.....
梭哈...梭哈...梭哈....
他赌只要跟着摩根搞掉了陆深，搞倒了盖茨，换一个听摩根话的总捅和国防部长上台，麦道就能靠着政治分肥强行拿到JSF的订单，从而给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续上一口命！
可是，克雷斯维尔想了许久许久，还是从摩根灌下的迷魂汤里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这把赌局的胜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一旦在听证会上没能一棍子打死陆深，等待着他和麦道的，就是当场粉身碎骨的下场！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恐怖的赔率，今天他才不惜赌上父辈留下来以及自己这几十年的所有政治人脉，厚着脸皮约了老布这一把，想要在沉船之前给自己找一块救生木板。
想到这里，克雷斯维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老布，随后又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陆深，
“陆副局长，既然您把麦道的病根看得这么透彻……那么依您之见，我们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听到这个问题，陆深沉默了片刻，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老布，见老总捅微微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陆深这才重新收回目光，
“在谈办法之前，克雷斯维尔先生，你真觉得，就算克莱伦斯·摩根这次真的帮你在国会山搞掉了我，五角大楼JSF项目的几千亿订单，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到你们麦道的头上？”
陆深轻轻摇了摇头，
“约翰，你我都是在华盛顿最核心的圈子里混饭吃的内行，关起门来，我们就不用讲那些骗小孩子的场面话了。
五角大楼的JSF竞标，归根结底看的是四样东西：气动与隐身技术方案、全周期成本控制、海空军内部的高层人脉、以及上下游供应链的成熟度。
现在洛克希德的F-22验证机都已经飞上天了，波音背靠着全球最大的民机供应链，成本优势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你拍着自己的胸口告诉我，在这四项硬指标里，你们麦道的方案在哪一项上能排第一？！”
克雷斯维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陆深盯着他的眼睛，
“说句实在话，我坐在兰利副局长这个位置上，顶多也就是按规矩办事，不会刻意去给你们麦道添堵；
可就算明天我不在兰利了，难道五角大楼国防部采购局的那些将军、洛克希德·马丁的游说团、还有波音公司背后的华尔街资本，就会发善心把订单让给你吗？
不，他们照样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从竞标名单里挤出去！”
说到这里，陆深微微俯下身，目光如炬，
“所以，约翰，你以为你是在赌搞掉我就能让麦道翻盘；但残酷的事实是.....
我，只不过是你在注定输掉这场商业竞争之后，用来向董事会和股东甩锅的完美借口，而不是你赢不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