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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翔摇了摇头道：“别说五十万，就是一百万我当时也会掏出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已经被洗脑了，按照他们所说的，那是我在心灵净化道路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做完了心灵就能得到净化，灵魂也会升天。”
闻言，叶默连忙记录下来，随即又问道：“你这五十万拿出去之后，是不是所谓的心灵净化旅程就结束了？”
“是的，为期整整六十六天。”
“每天按照他们的要求打卡，背诵那些所谓的‘净化箴言’，参加各种各样的分享会，熬完这六十六天，他们还特意为我举行了一场特别的仪式，敲着铃铛，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就派人把我送离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时我还觉得特别荣幸，以为自己真的完成了净化，现在想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听到林陆翔所说的细节，叶默停下了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的封面，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六十六天的固定周期，还有专门的仪式，看得出来，这个诈骗团伙的组织性很强，套路也十分成熟，显然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片刻后，他抬眼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稳：“你走之后，他们还有没有再联系你？有没有要求你做其他的事情？”
“有啊，他们让我每个月都回去参加一次他人的心灵净化仪式，每年都让我交十万块的慈善金。”
“你都照做了吗？”
“刚开始照做，后面就没有了。”
“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再相信他们了？”
“是我女儿，我女儿得了癌症，我找到尊者，我求他帮我，他说我女儿上一世做了太多坏事，需要很多的钱去赎罪，我问他要多少钱，他说我有多少钱都要全部拿出来，但凡少给一分钱，都不够诚心，病也不可能治好。”
“那你给钱了吗？”
“我一开始准备倾家荡产把钱全部拿出来的，然后手底下的兄弟发现我不对劲，就问我情况，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结果他们认为我被骗了。”
“他们说，你一个毒贩，早就十恶不赦了，你赚来的钱，都他妈是拿别人的命换的，你还指望能得到上帝的原谅吗？”
听到这里，叶默倒是觉得，林陆翔手下那帮兄弟说的挺对。
于是，他继续问道：“所以，因为你的兄弟，你并没有继续相信所谓的心灵净化对吧？”
“对，就是因为他们。他们也都是亡命徒，说话做事从来都不绕弯子，直接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彻底清醒过来，继续带着他们贩毒赚钱，吃香的喝辣的，要么，他们就一枪打死我，把我身上仅剩的几千块钱拿走，然后各自散伙。”
“我被他们死死威胁着，一边是女儿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性命，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他们的。”
说到这里，林陆翔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带着我，连夜把我女儿送到了我这边最好的医院，请了最顶尖的医生，花了整整三百多万，给我女儿打了一针国外进口的靶向药，没想到，那针药真的起作用了，把我女儿体内的淋巴癌细胞全都清除了，她的病，就这么治好了。”
说到女儿的病好了，林陆翔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光亮，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希望与欣慰，但这份光亮很快就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与迷茫：“从我女儿出院的那一刻起，我才彻底明白，那些所谓的心灵净化、灵魂救赎，全都是骗人的鬼话。我当初要是真的把所有钱都给了那帮骗子，不去给我女儿治病，我女儿肯定早就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女儿的病，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就治不好，因为他们没钱，付不起那么昂贵的医药费和靶向药费。”
“可到了我这里，我有钱，我靠着这些钱，保住了我女儿的命。”
“可我的钱是怎么来的？是我昧着良心，靠贩毒、靠害别人赚来的。”
“按照那些尊者所说，我女儿是因为上辈子干了很多坏事，这辈子才受到惩罚，那为什么我靠干坏事赚来的钱，还能把我女儿的病治好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得出了一个自己坚信不疑的结论：“所以，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之类的废话。那些所谓的因果报应，不过是骗骗那些老实人的把戏。”
“我认为，人活在这个世上，第一要素是钱，第二要素是运气，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我看过统计数据，每十万人里面，就有三百个人得癌症，这就意味着，每一千人里面，就有一个人会患上癌症。这一千分之一的概率，可比买彩票中大奖要高多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得癌症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可如果我有钱，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可以很早就去做全面的癌细胞筛查，每年都去做，一旦发现一点苗头，就立刻治疗。我还可以去打国外进口的抑制癌细胞针，花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就能把患癌的风险降低几千倍，就能比大部分人都活得久，活得好。”
说到最后，林陆翔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人生信条。
“所以，我这辈子，只相信钱，不相信任何东西。钱虽然不能使鬼推磨，但它能买到命，能买到快乐，能买到我想要的一切，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灵魂救赎，它什么都能做到。”
听着林陆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偏激而又充满执念的话，叶默微微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可否认，林陆翔有一些话说得很对，这个世界上，钱的确非常重要，它能给人带来安全感，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更多的保障，能在危难时刻救人于水火。
但他错就错在，把钱当成了人生的唯一信仰，为了赚钱，不惜走上贩毒这条违法犯罪的道路，不惜伤害别人的性命。
叶默心中清楚，赚钱固然重要，但必须走正路，靠违法犯罪赚来的钱，终究是不干净的，终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靠这种方式赚钱，最终一定会走向灭亡。
压下心中的思绪，叶默继续问道，将话题拉回到正题：“对了，你女儿的病好了之后，那帮所谓的心灵培训的人，还有没有再找过你？他们有没有发现你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骗局？”
“找过我，就在我女儿出院后没多久，他们就给我打电话，催我交下一年的慈善金，还让我回去参加仪式。”
说到这里，林陆翔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当时就骗他们说，我女儿已经死了，我因为女儿的死，伤心过度，已经一无所有了，连吃饭都成问题，根本没钱再交什么慈善金，也没心思再去参加什么仪式。他们大概是觉得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后来就再也没找过我了。”
叶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谎称女儿去世，摆脱诈骗团伙纠缠”这一行字，随后又问道：“你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而且你手底下也有不少兄弟，个个都是亡命徒，为什么不让你手下去收拾他们，把被骗的钱拿回来？”
提到这个问题，林陆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我手底下那帮兄弟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觉得被人骗了这么多钱，太窝囊了，想去找他们算账，把钱抢回来。但经过了解才知道，他们背后有黑道背景，势力很大，我们根本惹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而且，我们本身就是毒贩，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旦我们和他们发生冲突，闹大了，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贩毒，他们要是报警，或者把这件事捅出去，我们就会变得非常被动，到时候，不仅钱拿不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得不偿失。”
闻言，叶默心中一凛，连忙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圈出了“黑道背景”这几个字。
这一个细节，无疑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这意味着，这个所谓的心灵培训组织，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诈骗团伙，它背后很可能有黑恶势力撑腰，甚至说不定有大人物在暗中操控，其性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这时候，叶默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突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对了，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既然是他们这个贩毒团伙的老大，为什么从你的话语中，我发现，你好像并不是绝对的大哥，你的那帮小弟，也不是绝对服从你的命令，反而更像是在和你做交易一样？”
听到这个问题，林陆翔苦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你说得对，我名义上是他们的老大，但他们并不是真心实意地为我服务，他们只为钱服务。”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们本身就是亡命徒，无牵无挂，眼里只有利益，谁能给他们钱，谁能带着他们赚钱，他们就给谁卖命。”
“我之所以能当这个老大，不过是因为我手里有贩毒的渠道，能带着他们赚大钱，我就是他们的摇钱树。”
“他们认我当老大，不是因为尊重我，也不是因为服从我，而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我死了，他们就失去了一个赚钱的渠道，就再也赚不到那么多钱了，所以他们必须认我当老大，必须保住我的命。”
“但哪天我要是不能再带他们赚钱了，要是我手里的渠道断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只会毫不犹豫地一枪打死我，然后找下一个能带着他们赚钱的人。”
叶默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这个贩毒团伙的内部结构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帮兄弟，你都是哪里认识的？还有，你们手里的那些武器，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以前都是三龙帮的人。”林陆翔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来，几个帮派因为地盘和利益，发生了大规模的火拼，三龙帮输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亡命徒。他们听说我在贩毒，能赚大钱，就主动来找我，跟着我混，说白了，就是为了赚钱，为了能活下去。”
“至于你说的那些武器，也没什么稀奇的，都是花钱买的。”
“在我们这边，只要有钱，什么武器都能买到，手枪、步枪、甚至是冲锋枪，都很容易就能弄到。”
“我们这边的毒贩，基本上都配备了一个连的武器装备，毕竟干我们这行，风险太大，没有足够的武器，根本镇不住场子，也保护不了自己，很容易被其他同行吞并。”
叶默心中一沉，没想到这个地区的枪支管控竟然如此松散，毒贩竟然能轻易买到大量的武器装备，这无疑给后续的抓捕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你们配备这么多的武器，难道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些警察吗？？”
“当然不是啦，你想多了。”林陆翔摆了摆手道：“你是大陆人，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在我们这边，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你们，而是其他的毒贩同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这边的贩毒团伙有很多，大家都在抢地盘、抢客源，为了利益，经常会发生火拼，死伤都是常有的事情。我们配备这么多武器，就是为了在火拼的时候能占上风，能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客源，能活下去，仅此而已。”
闻言，叶默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片刻后，他再次问道：“那为什么你不在这边干，反而要把市场指向内地？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禁毒力度有多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