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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如跌坐回沙发，许久才红着眼道：“……是。”
“穗穗出生的时候，宁宁连周家都没敢通知。”她缓缓解释，“她一个人悄悄生下孩子，没想到生产当天突然查出了结肠癌，已经是晚期了，治不了。”
那时的周宁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紧紧抱着刚出生的女儿。
她跪在林曼如面前，哭着求她救孩子。
“她说，周家容不下穗穗的存在，这个孩子只有交给我，才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林曼如抹去眼泪，声音逐渐哽咽，“她妈妈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周宁和周雅这两个女儿。我没能救下周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孩子无家可归？”
“那穗穗的父亲是谁？”傅临洲问。
“不知道，周宁不肯说，后来我悄悄试探过周家的口风，他们的态度很奇怪，还让我别再往下查。”
她停顿片刻，神情变得复杂，“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个孩子的来历……可能不太干净。”
傅临洲垂眸看着报告，心情跟着复杂起来。
林曼如像是下定决心，严肃声明：“穗穗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些年我把她当亲生女儿疼，不管她的真实身世到底如何，她就是傅家的小女儿！这件事到此为止，绝对不能让穗穗知道。”
话音落下，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抽噎。
两人同时回头。
穗穗穿着校服，背着粉色小书包，就站在大厅门口。
她眼睛里蓄满泪水，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
“穗穗？！”林曼如脸上的血色褪尽，“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啊？”
她慌忙挤出笑容，“乖宝贝儿，饿不饿？今天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草莓小慕斯，妈妈陪你去吃好不好？”
傅嘉穗没有动。
“妈妈。”眼泪顺着脸颊砸落下来，她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林曼如呼吸一窒，“不是这样的！宝贝，你听妈妈解释……”
“原来我真的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傅嘉穗情绪有点崩溃，转身冲出大门。
“穗穗！”林曼如脸色大变，踉跄着追出去，又回头冲傅临洲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把她追回来啊！”
傅临洲怔了怔，一言不发的朝门外走。
却不是去追穗穗的方向。
林曼如在身后气急败坏的骂他，他脚下没有丝毫停顿，果决的扬长而去。
现在，他必须去见云霓。
……
阴天的傍晚，天色黑得格外早。
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裹着潮湿的水汽，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大雨。
云霓和秦驭霄下班后一起回到云境天承。
电梯缓缓上升，云霓靠着轿厢，低头翻看手机里的外卖软件。
“咱们晚上吃什么？要不今晚点个外卖？”
秦驭霄站在她身旁，“冰箱里有鸡腿，可以做辣子鸡。”
云霓眼睛微亮，“那太好了！晚上就吃辣子鸡。”
“你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云霓抬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不辣的还能叫辣子鸡？”
秦驭霄忍俊不禁：“上次是谁在餐厅吃到一半，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家店放辣椒像不要钱似的，跟我能不能吃辣完全没有关系好叭。”
“所以？”
云霓想了想，十分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点距离，“微微辣吧。”
秦驭霄盯着她表情里的那一丢丢狡黠，嘴角的笑意扩大。
电梯门打开，两人有说有笑的进家门。
秦驭霄接过她手里的飞行箱，顺手放到固定位置。
云霓刚换好拖鞋，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妮妮，见一面，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这是最后一次来烦你】
没有署名。
但云霓几乎是立刻就猜到对方是谁。
她眉心蹙起，直接点开号码，准备拉黑。
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下楼，我在云境天承十五栋楼下等你】
铃——
第三条消息。
【或者我现在上楼，也见见你那位新婚老公】
云霓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从未告诉过傅临洲自己搬出去后住在哪儿，他竟然把她的住址查得一清二楚。
秦驭霄正准备去厨房做饭，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脚步停了下来，“怎么了？”
云霓迅速按灭手机屏幕，尽量自然地笑笑：“没什么，是我有一份飞行资料拿漏了，同事顺路给我送过来了，我现在下楼去拿一下。”
秦驭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似乎拒绝得有点快。
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反常，她补充：“你先做饭吧，我拿完资料就回来了，很快。”
入户门在眼前合拢。
秦驭霄站在玄关处，许久没有动作。
同事？
什么同事能让她这么紧张。
男人垂下眼睫，神色讳莫。
云霓乘坐电梯下了楼。
单元门打开，夹着湿意的冷风迎面吹来。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灯光落在单元门外的长椅上。
傅临洲就坐在那里，低着头，两条手臂撑在膝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出褶皱的文件。
平日里永远整洁精致的西装，此刻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透着从未有过的颓丧。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黯淡的瞳仁亮了一下。
云霓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语气冷得没有温度，“你找人调查我，还是跟踪我？”
傅临洲默默站起来，站得很乖，“你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也不住在乔遥那里，我找不到你，只能动点手段查你的住址。”
他说得理所当然。
云霓只觉得窒息，“傅临洲，我搬到哪里，跟谁住，都是我的隐私。”
“我只是想见见你。”
“可我不想见到你。”云霓压着火气，“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
傅临洲薄唇动了动。
他今天准备了很多话。
可真正见到她，那些在心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解释，忽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