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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傅临洲眼底布满红丝，脸色也透着不正常的白。
瞥见云霓脸上的不耐，他匆忙举起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给云霓看。
“我做了亲子鉴定，我跟穗穗根本不存在亲生父女关系，她不是我的私生女。”
他声音沙哑，带着终于能证明清白的急切。
“妮妮，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穗穗就是我的妹妹。”
他死死盯着云霓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点点震惊、动摇。
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不信是不是？”
云霓不接话。
傅临洲：“这家鉴定机构是陈峥找的，所有流程我都没插手，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做一次，一家不够就做十家，江城所有医院、所有鉴定机构，我全做一遍……”
“傅临洲。”云霓打断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都不重要了。”
傅临洲僵住。
“穗穗到底是你的女儿，还是妹妹，都是你们傅家的私事，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傅临洲像是被她的话刺到，声音发紧，“你以前那么喜欢穗穗，她也只认你这个嫂子。”
提到穗穗，云霓冷硬的神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傅临洲敏锐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穗穗这些天在我面前哭了好几回，一直追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哄回来，她甚至说她可以没有我这个哥哥，但是不能没有妮妮嫂嫂。”
云霓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小姑娘每次都扑进她怀里，会偷偷把最喜欢的糖果送给她，也会掰着手指、跟她一起期待她什么时候能嫁进傅家，成为真正的嫂嫂。
可她和傅临洲之间的问题，不关穗穗的事。
“她只是年纪小，暂时接受不了。”云霓重新冷下声音，“过段时间，她会慢慢习惯的。”
“她习惯不了！我也习惯不了！”
傅临洲眼眶通红，声音带上明显的哽意。
“妮妮，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就是我的初恋，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云霓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他握得很紧。
他掌心冰凉，手指却在隐隐发颤。
“哪怕是看在穗穗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傅临洲握紧她的手，在她坚决的目光里，缓缓沉下膝盖。
昂贵的西装裤磕到冰冷的地面。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连道歉都像在施舍对方的傅总，就这么顶着满身狼狈，卑微地跪在了她脚边。
云霓惊住。
认识傅临洲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弯下膝盖。
他从小被林曼如捧在掌心，骨子里的骄傲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云霓曾听说他少年时犯了错，被父亲罚去祠堂跪一小时，结果他宁愿站一整夜，也不肯低头。
后来公司创业遭遇危机，投资方故意刁难他，让他喝光整瓶酒，还要跪下求人，他面无表情的砸了酒杯，转身离席。
傅临洲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下跪，哪怕漫天神佛，他也是不信、不敬的。
如今，他却跪在了潮湿的石板路上，跪在了她的脚下。
天空乌压压一片黑，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肩头。
云霓睨着他，看到了他几天没有打理的胡茬、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还有眼底密密麻麻的红丝。
那可怜卑微的模样，将他从前的高傲与矜贵撕得粉碎。
“别搞，你赶紧起来。”
云霓下意识想拉他起身。
傅临洲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低下头，将额头虔诚抵在她的手背上。
冰凉的温度让云霓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只拥有过你一个女人。”
他嗓音沙哑，尾音裹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没碰过周宁，更没碰过周雅……”
“妮妮，我不脏的。”
“……”
一滴灼烫的泪砸在云霓的手背上。
云霓怔了怔，心口泛起酸涩。
她是真的爱过他。
看到他这副模样，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那点触动，还不能让她放下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傅临洲，我们回不去了。”
傅临洲立刻抬起脸，猩红的眼底透出近乎偏执的笃定：“只要你跟那个男人离婚，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你不喜欢我跟周雅来往，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你不喜欢我妈，结婚后我们就搬出去住。你想继续当机长，我也不拦你。你想要什么婚礼、房子，我的财产和股份，全都给你。”
云霓安静的看着他。
傅临洲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斩断这段感情。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林曼如不喜欢她。
那种不喜欢是刻进骨子里的轻视，她嫌弃云家的出身，瞧不起她的职业，也瞧不起她这个人。
即使傅临洲此刻愿意搬出去住，又能坚持多久？
林曼如生病，他要回去。
傅家一有事，他要让她退让。
周雅流几滴眼泪，他依旧会习惯性要求她懂事。
时间久了，他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耐心一点点消磨干净，两个人的裂隙只会越来越大。
那样的婚姻，她几乎一眼望到头。
嫁进傅家，等待她的只会是漫长、窒息、充满无休止的委屈。
“我不会离婚。”
云霓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过去的感情，我已经放下了，我希望你也能放下，别再用所谓的深情感动自己，也别再来干扰我的生活。”
男人的下颌角一点点绷紧。
“你真以为那个男人喜欢你？”
他跪在地上，仰视着她，声音却激动起来。
“云霓，穷男人最会装了，他没钱，只能靠温柔体贴哄你，等你跟着他把柴米油盐的苦日子过久了，迟早会明白，我才是能给你最好生活的男人！”
他抬手指向云霓身后的高楼，“云境天承的房价不便宜，这套房子是你付的首付，对不对？”
云霓听得莫名其妙：“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要替他遮掩。”
傅临洲越说越笃定：“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就是机场里的一个小职工，是你那个副驾，还是其他部门的人？你比他会挣钱，他娶你以后，房子、车子都有了，生活质量也提升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钱才接近你？”
“……”
云霓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傅临洲，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除了你，所有男人结婚都是为了吃软饭？”
“至少他配不上你！”
傅临洲眼底重新浮现出傲慢，“这种没背景、没本事，只会拿死工资的男人，我见得太多了。”
“他今天能为了钱娶你，将来也能为了钱放弃你。”
“你信不信，我随便拿出几千万，就能让他主动跟你离婚？”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他根本不爱你！”
荒唐。
太荒唐了。
云霓无语至极。
几分钟前，他还跪在地上求她原谅。
转眼间，又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替她判断人生，自以为是的给她的丈夫标上价格和劣性标签。
“傅临洲，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猪下水吗？你……”
话没说完，傅临洲握着她手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掌紧紧扣住。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节落在傅临洲腕骨上，迫使他一点点松开了她。
云霓猛然回头。
秦驭霄就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