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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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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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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0日,清晨的慕尼黑,冷风裹着雪雾钻进衣领。假期结束,我又恢复了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雪地上踩出的脚印一层层叠加,像一幅散乱的图案。
    第一节课,我和歌仪早早到了教室,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方便我在课上偷偷吃早餐。
    暖气开得足,玻璃窗蒙着一层雾气,我用手指在窗上画了个小圆,望出去时,雪正慢慢停下。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翻着笔记。
    大约过了十分钟,耳边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抬头,就在那一瞬间怔住了。程渲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个子比他略高的男人。黑色长大衣、棒球帽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张脸。
    比照片里更锋利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眉目深邃,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锐利和冷冽。即便低调地坐在人群里,整个人却仍旧耀眼得像光。我认出来了,那是那位走到哪都会引起骚动的奥运冠军——程澈。
    我心里纳闷: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来听我们的行星科学课?又默默的想,应不应该发个消息给林蔚然,让她快来旁听。
    我最终还是发了,蔚然秒回我:【咩啊!!!丢!!!我上午要去观摩导师的手术!!溜不掉!!帮我多看几眼!!】
    【好。】我笑着回复。
    安歌仪没认出他,凑近小声说:“程渲旁边那个男的,好帅啊,比他还帅。”
    我忍不住笑了笑,没有作声。
    程渲直接带着程澈在我们这排坐下,歌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盯着他:“阿渲,你旁边这个帅哥???不会是…程澈吧?!”
    程渲笑得一脸得意,拉过他哥哥,骄傲地介绍:“对啊,正式介绍一下,我哥——两届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金牌得主,第一个获得障碍追逐世界冠军的亚洲运动员——程澈!”
    安歌仪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捂着嘴小声尖叫:“天啊天啊天啊!!我竟然和程澈一起上课?!”
    我不以为意,只是垂下头看笔记,心里却忍不住观察了一下——程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崇拜,并没有不耐烦,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低声回应。
    魏修远转过身来,眼神怪怪的,半笑不笑,“阿渲,你藏得够深啊。明明是璞华二少爷,还说什么你爸公司小公司。”
    我眉头一皱,忍不住用粤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公司小公司关你咩事啊。”
    程澈显然听到了,却装作没听见,只微微笑了笑,礼貌地和魏修远、安歌仪都打了招呼。我心里暗暗点头,不错,很有礼貌,不像其他明星那么喜欢摆架子。
    九点整,教室已经安静下来。但Iseylia迟迟没到,过了整整十五分钟,她才急匆匆走进来,抱着一摞资料,对着我们抱歉一笑。
    “Sorryforbeinglate.”她放下资料,解释了一下迟到的原因,然后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入主题。
    上到一半,她忽然扫视教室:“So…whocananswerthisquestion?”
    我和几个常回答问题的同学都举起了手。她看了一眼,却笑了笑,摇头,把目光移向最后一排。
    “Lastrow,theguywithblackcap.”(最后一排,戴黑色棒球帽的男孩)
    我一愣,忽然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程澈显然没料到,Iseylia点的就是他,假装没听见。可Iseylia重复了一遍,甚至拿着麦克风走下讲台:“Yea,you,lastrow,thirdfromtheleft,hidingbehindthelaptopwiththecap.”
    (对,就是你,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藏在电脑后面戴棒球帽的)
    我不想让程澈尴尬,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答案,递给程渲。程渲会意,把本子推到哥哥面前。
    程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紧张地念道:“Abouthalfoftheinterstellargasisdistributedin98%oftheinterstellarspacebetweenstars…”
    (大约一半的星际气体分布在恒星间98%的空间中…)
    就在这时,Iseylia已经走到他身边,把麦克风递过去。可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动作明显顿了下。
    表情依旧镇定,可和她朝夕相处多日,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惊喜,甚至,隐约有点湿润的光。
    最终,她只是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Oh,youdon’tseemtobeinourprogramme.Areyoualsointerestedinastrophysics,socomehereforobserver?”
    (哦,你看着好像不是我们专业的。是因为也对天体物理感兴趣所以来旁听吗)
    程澈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Yea.”
    Iseylia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我却看见,她的左手微微颤抖。
    下课后,我背着包慢慢往外走,准备去学院门口和Iseylia一起抽烟聊天。
    她果然在学院门口的吸烟区,手里夹着一根薄荷味细烟,我正想走上前去,却看见另一个身影也朝她走过去。是程澈。
    他们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什么,彼此的眼神很专注。烟雾在冷风里散开,我的脚步却停在了原地。
    我没再往前,转身回办公室,不去打扰他们。
    第二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加班。空荡的走廊只剩零星的灯光,夜色把整栋楼衬得格外冷清。
    门被推开,是Iseylia。她少见地戴着一条浅色丝巾,松松绕在脖子上。
    她消毒换白大褂时,我无意间看见,丝巾下的皮肤有几道红痕。
    我脸上一红,猛地转开视线,装作在整理手里的资料。可她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笑,若无其事地说:“Esistnichts,einAbenteuer.”(没什么,艳遇。)
    我笑着点头,我垂下眼,假装盯着手里的数据表格,可心里却有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
    从我认识Iseylia以来,她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任何暧昧关系的异性。无论是学生还是同事,她都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疏离。
    追求她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个TUM建筑系的博士,几乎殷勤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天天在各种学术会议上围着她打转,有事没事就来旁听我们的课,甚至送花、送礼物、送到我们系办公室门口。
    可Iseylia的反应永远都一样——不看、不理、不回应,礼物退回,花扔进垃圾桶。她就像隔着一层冰,任何所谓的示好在她面前都只会化为无声的笑柄。
    所以,当她笑着说出“艳遇”这个词的时候,我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以她的性格,她根本不会随便和人发生亲密关系,更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笔,心底升起一个猜测——是…程澈吧。
    昨天在课堂上,她看见他时,眼底那一瞬间的光亮,不是我的幻觉。那份压抑到极致的喜悦和几乎要溢出的泪光,根本无法伪装。那不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是多年未见后,意外重逢的眼神。
    我想起了在东京的时候,Iseylia丢失的那枚戒指——Graff的signature。对她来说,那种价位的首饰根本算不上贵,但她找了很久,几乎翻遍了整个东大。最后在失物招领处找到时,她喜极而泣。那一幕让我震撼至今。
    而今天,在教室里我分明看见了程澈的左手无名指上就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Graffsignature,和Iseylia的那枚,是一对。
    我想起那天在飞机上,我忍不住问她戒指的来历。
    她淡淡地说:“男朋友送的。”
    我当时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他肯定很爱您,您才会那么珍惜他送的东西。”
    Iseylia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嗯…他很爱我,butIlosthim.”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
    于是我不再多想,更没有多嘴去问。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手里的实验。我安静地继续调试仪器,认真做实验、记录数据。
    晚上,我又独自去了图书馆,一直待到闭馆,才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离开。下个月的期末考在倒计时里逼近,我的所有心思都必须为此服务。
    后来,我知道了Iseylia和程澈的关系,他们果然是分手多年的初恋。我知道了为什么Iseylia会对外宣称单身主义,为什么程澈却说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有女友,因为他们都深爱着彼此。
    而一向冷静理智,对男人嗤之以鼻的Iseylia教授,竟然会故意摔伤腿,故意拄着拐杖来上课,甚至故意在程渲面前用中文说出她腿受伤的原因,只是为了赌上最后一局。她跟我说:“我赌她还爱我。”
    她赌赢了。
    老实说,我起初不能理解Iseylia的行为,她太完美了,即使对方是程澈,我也不认为他优秀到可以让Iseylia为之放下身段。
    但是Iseylia跟我说,“我不是委曲求全,更不是放下身段,我们在一起,一直都是他在付出,他很爱我很爱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我。我不能没有他。因为,只有他,会无条件爱我。”
    我觉得疑惑,她出生那样的巨富之家,是母亲的掌上明珠,独生女,为什么还会觉得,只有程澈才会无条件爱她。
    Iseylia跟我说了她的故事,我这才知道,原来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也有过那样孤单无助的时刻,她说:“我一直都很冷漠,共情能力很差,讨厌所有人。是阿澈改变了我,他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永远什么都为我考虑,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生病,他大半夜开车从苏黎世来慕尼黑照顾我,给我做饭。后来,我们恋爱,他什么都顺着我,他甚至…会为了我放弃冬奥会。”
    彼时她已经和程澈结婚,手上戴着一枚新的婚戒,五克拉的浓彩粉色方钻,戒指上方点缀着一串月桂叶,价值连城。
    但是我知道,Iseylia和程澈结婚,绝不可能是因为钱。我出于好奇问她,为什么会因为程澈放弃她的单身主义,她说:“因为他是程澈啊,就算我不是Iseylia,不是教授,不是博士,就算我一无所有,他也还是会很爱很爱我。如果没有他,我连过年都只能一个人在某个海岛看星星,看着其他人庆祝。
    我妈会和她的男朋友或者闺蜜去跨年,我回外婆家只会被骂,我的朋友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因为有他,我才知道,原来生病了我不用一个人吃扑热息痛硬扛,原来半夜做噩梦吓醒,有个人在我旁边安慰我,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很幸福。”
    老实说,第一次听到Iseylia这番话,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Iseylia教授怎么好像变成恋爱脑了”,她那么富有,她大可以花钱雇100个保姆和私人看护,何必需要一个,都已经和自己分手的前男友。但是…和程澈接触后,我发现我错了,错的很彻底。
    我第一次叫程澈师公,是在他们结婚后,程澈来接Iseylia下班,起初我以为,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冬奥冠军,会不喜欢我的成绩,但是他却很开心,高兴的像个第一次恋爱的傻大学生。我听到他小声对Iseylia说:“晚上想吃什么?今天买到了一条新鲜的石斑鱼,吃粥底火锅好不好?”
    我听到Iseylia甜蜜的回答,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粥底火锅…自从来了德国,就没吃过了,我也想吃。
    后来,我很快发现Iseylia不是恋爱脑,程澈的确是个很好的人,也只有他,配得上Iseylia的爱。自从结婚后,Iseylia几乎就没有点过外卖,每天中午,程澈都会来学院给她送饭,在他第一天来办公室,发现我没课的时候都在Iseylia办公室一起工作后,他总会给我也带一份。
    他做饭非常好吃,也很精致,中餐、日料、韩餐、意大利菜,泰国菜,每天都不重样。尤其是他做的广东菜,让人根本想不到,做饭的人竟然是滑雪奥运冠军,而不是广州酒楼的大厨。
    他和程渲都非常有礼貌,但是比起程渲,他显然更有分寸感,待人接物更成熟,偶尔我和Nattalie、Samuel提到程澈,我们都对这位师公赞不绝口。
    Iseylia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恰逢Aether号探测器装配前的最后检查时刻,她每天忙的头脚倒悬,常常要去Rijswijk开会检查,因此许多她自己研究项目的实验,被迫推到了晚上甚至深夜。
    但是,程澈每天都会带着Cece来接Iseylia下班,无论多晚,而且每次都会带上亲手做的甜点。
    很多次,我和Iseylia回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程澈抱着Cece半躺在沙发上,几乎已经睡着了。然而Iseylia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都会立刻醒来。
    Iseylia每次看见他,都会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温柔唤他,“阿澈。”
    而程澈会笑着走上前,拉起Iseylia的手说:“老婆,辛苦了,我带了伯爵千层,你和Artemis一起吃点吧,一会回家,我煲了汤。”
    而Iseylia也会看着他点头,笑容更甜美,“谢谢老公,你最好了。”
    而我每次都在旁边被酸掉牙。
    不仅如此,每次加班结束,程澈和Iseylia都会送我回家,即使我拒绝,他们也会坚持,程澈总是会微笑着对我说:“没事,反正顺路,不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颂颂也不放心。”
    回家前,Iseylia会叮嘱我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程澈有时还会给我带一份他自己煲的汤,跟我说,“辛苦了”。
    很多个夜晚,我坐在车后座,吃着Iseylia和程澈给我的甜品,听着他们随意聊天,偶尔我也插几句嘴,Cece会从前排爬到我的身边,躺在我腿上睡觉,我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会有一些可笑幼稚的想法。
    这是我小时候做梦,经常梦到的场景,晚自习下课,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我回家,爸爸开车,妈妈会给我带好吃的夜宵….但是,只是梦境。从未想过,原来10岁的梦,会在22岁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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