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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萧离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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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萧离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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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泼墨,月隐星稀。城西北角较之沈夜先前藏身的荒院一带更为偏僻,这里是姑苏城早年烧制琉璃砖瓦的窑场所在地,后来窑场废弃,留下大片残垣断壁、瓦砾堆积的荒地,荒草丛生,人迹罕至,连野狗都嫌贫瘠,唯有夜枭偶尔掠过,发出凄厉的啼叫。
    沈夜藏身在一处半塌的破窑洞内。洞内充斥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陈年烟火混合的呛人气息。他背靠冰冷的、凹凸不平的砖壁,胸膛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中针扎火燎般的痛楚。强行催动内息施展“星雨散”,又亡命奔逃,牵动了“焚心诀”的旧伤,此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勉力压制着翻腾的气血,从怀中摸出陈伯给的伤药——所剩无几的瓷瓶里,只有最后两粒褐色药丸。他毫不犹豫吞下一粒,又将剩下那粒小心收好。药丸带着草木的苦涩,在口中化开,化作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清凉,缓缓渗入灼痛的经脉,带来些许舒缓,但杯水车薪。
    那四个黑衣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青龙会“青木堂”的外围杀手?那颈侧的枯藤刺青,倒是与江湖上关于青龙会某些隐秘堂口的传言相符。只是,青龙会若想抓他,何须如此客气“相请”?而且,那首领的口音虽然刻意掩饰,但某些音节,似乎带着一点……北地边塞的腔调?
    还有那个神秘的白面具人。武功奇诡,剑法非中原路数,出手狠辣,却又似乎……并非要取他性命,反而像是替他解围?最后那个在面具上划横线的动作,是什么意思?警告?标记?还是某种联络暗号?
    沈夜眉头紧锁,线索纷乱如麻。姑苏城,果然已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但伤势不容乐观,贸然行动,只会成为活靶子。或许,那柳不言,真的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了。
    他闭目调息,尽可能引导着体内那微薄的、新生的“流云诀”内息,去抚平、消弭“焚心”余烬带来的灼痛。胸口贴身藏着的“流云百福佩”,在衣襟下散发着温润的凉意,与月光隐隐呼应,似乎能稍稍安抚躁动的内息。而另一件紧贴着玉佩的硬物,也硌着他的胸口——那是从黑衣人首领身上,在电光石火间的交手中,他以“流云拂穴手”的手法,极其隐蔽地摸来的东西。
    当时首领急于逃命,心神大乱,竟未察觉怀中少了物件。沈夜本意是想看看能否找到身份线索,入手却觉那东西不大,扁平,触感非金非革,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坚韧的皮纸或绢帛。
    此刻暂得喘息,沈夜强忍着伤痛,将那物事从怀中取出。借着破窑洞口透入的、极其黯淡的月光,他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毛糙的暗黄色皮子。材质奇特,非布非革,入手坚韧冰凉,却又带着奇异的柔韧,仿佛某种古老兽皮经过秘法鞣制而成。皮子一面空白,另一面,则用极其精细的、暗红色的线条,勾勒着一幅残缺不全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幅地图的某个局部,又像是一幅星图,或者某种古老玄奥的符箓、阵法。线条纵横交错,曲折繁复,其中点缀着一些难以辨识的、类似上古篆文的奇异符号,以及几处用更深的朱砂点出的、仿佛标记地点的红点。但这些线条、符号、红点,都只存在于这块不规则的皮子范围内,在边缘处戛然而断,显然这只是更大一幅图卷的一部分。
    皮子的背面,用同样暗红的、蝇头小字,写着几行古怪的文字,那文字非篆非隶,非楷非草,扭曲如虫蛇,沈夜一个也不认识,只在其中,勉强辨认出两个似乎与图案上重复的、类似“山”、“泽”的象形符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神秘、晦涩甚至隐隐令人不安的气息,从这残缺的皮卷上散发出来。沈夜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暗红色的、仿佛用某种特殊颜料绘制、历经岁月仍不褪色的线条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虽然从未见过,但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天机图!
    是了!这奇特坚韧的兽皮,这古老晦涩的文字,这繁复玄奥的图案,这令人心悸的气息……除了那传说中的“天机图”,还能是什么?!母亲遗言,“图分阴阳,玉载其形”,说的就是此物!这黑衣人首领身上,竟然带着一片“天机图”残卷?!是青龙会交给他的任务信物?还是他本人机缘巧合所得,觊觎沈家可能拥有的另一部分,才前来搜寻?
    沈夜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激动、仇恨、茫然与巨大压力的战栗。沈家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母亲的血,何伯的血,无数人的命运,都与这小小的、残缺的皮卷纠缠在一起!这就是那引来无尽灾祸、让沈家灰飞烟灭的根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这残卷是祸根,也是线索!必须妥善藏好,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仔细查看皮卷,试图记住上面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符号,但图案太过复杂晦涩,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记全。而且,这只是残卷,另外的部分在哪里?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皮卷之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自破窑洞口的方向袭来!
    不是暗器!是石子!而且是刻意控制了力道,只为了警示,而非伤人的石子!
    沈夜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向侧面翻滚!同时反手将“天机图”残卷塞入怀中最贴身暗袋,另一只手已扣住了那柄生锈的柴刀——尽管他知道,面对能无声无息摸到如此近处、并精准投石警示的高手,这柴刀与烧火棍无异。
    “反应不慢嘛,小夜子。”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女子声音,悠悠地从破窑洞外传来。
    沈夜翻滚的动作僵住,握紧柴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洞口。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些许,清清冷冷地,勾勒出洞口斜倚着的一道窈窕身影。红衣如火,在沉黯的夜色和破败的废墟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而鲜明。萧离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模样,双臂环抱,斜靠在坍塌了一半的窑洞门框上,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底深处,却跳跃着某种沈夜看不懂的、灼热而复杂的光芒。
    “萧……姑娘?”沈夜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萧离。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跟踪?巧合?还是……她一直就在暗中注意着自己的行踪?
    “怎么?不欢迎?”萧离挑眉,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缓步走了进来。她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发力点上,封住了沈夜所有可能的退路。破窑洞内狭小,她这一进来,本就压抑的空间,更添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沈夜缓缓站起身,背靠砖壁,与萧离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他知道,在萧离面前,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但他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这个心思难测、目的不明的女人面前。
    “萧姑娘说笑了。只是此地污秽,恐脏了姑娘的鞋。”沈夜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
    “鞋脏了可以再买,人要是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萧离走近两步,目光在沈夜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和胸前隐隐透出的、因刚才剧烈动作而再次渗出的血迹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轻佻,“啧啧,看来我们的小殿下,这两天过得不太安生啊。怎么,被野狗追了?”
    沈夜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他知道萧离是在试探,在观察他的反应。他不能透露荒院遇袭和“天机图”残卷的事。
    见他不语,萧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了一下这破败不堪的容身之所,啧了一声:“谢家也太小气了,这就把你扫地出门了?还是你自己跑出来的?这地方,连我们漠北的羊圈都不如。”
    “不关谢家的事。是我自己离开的。”沈夜沉声道。
    “哦?为什么?”萧离饶有兴致地问,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沈夜的表象,直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谢家高床软枕,锦衣玉食,难道还比不上这破窑洞?还是说……你在谢家发现了什么?或者,谢家容不下你了?”
    沈夜心头一凛。萧离的问题,句句都指向关键。他不能承认自己在追查沈家旧案,也不能透露谢家的暧昧态度。
    “谢家待我以客礼,是沈夜身份敏感,不愿连累谢家,故而自行离去。”沈夜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符合逻辑的回答。
    “连累?”萧离嗤笑一声,向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两步,沈夜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类似烈日下沙棘果般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凛冽的寒意。“小夜子,你现在这副模样,走到哪里都是个麻烦,何必自欺欺人?不如跟姐姐回北边去,姐姐罩着你,保证比在这儿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强。”
    又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招揽。沈夜抬起眼,直视萧离那双漂亮却深不见底的凤眸:“萧姑娘的好意,沈夜心领。但故土未离,血仇未报,沈夜无处可去,也无颜苟安。”
    “血仇……”萧离咀嚼着这两个字,眸中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光芒,“所以,你还是去了沈家旧宅?还是见了不该见的人?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也若有似无地,扫过沈夜胸前——那里,正是他刚刚藏入“天机图”残卷的位置。
    沈夜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是猜的,还是……她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从何时开始?陈伯?阿桂?还是更早?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夜。萧离的目的,始终是“天机图”!她救他,帮他,或许有别的考量,但最终的目标,从未改变!而现在,她似乎认定,自己已经拿到了“天机图”,或者至少是关键线索!
    “我不明白萧姑娘在说什么。”沈夜强迫自己镇定,声音不起波澜,“沈家旧宅已成焦土,我能拿到什么?至于不该见的人……萧姑娘是指谁?”
    “呵,嘴还挺硬。”萧离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骄阳,却让沈夜感到一阵寒意,“小夜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就是明明心里揣着明白,却非要跟我装糊涂的人。”
    她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探手如电,直抓沈夜胸前衣襟!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沈夜早有防备,虽然内伤沉重,但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潜力不容小觑。他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生锈的柴刀划出一道拙劣却狠辣的弧线,直劈萧离探来的手腕!同时脚下错步,试图向侧面闪避。
    然而,萧离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那看似随意抓来的一掌,在中途骤然变向,五指如兰花绽放,轻巧无比地避开了柴刀的锋刃,屈指一弹!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沈夜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柴刀上传来,虎口剧震,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砖块上。
    而萧离的另一只手,已如同鬼魅般,穿透了他仓促间布下的防御,精准地按在了他的胸口——正是藏着“天机图”残卷和“流云百福佩”的位置!
    隔着单薄的衣衫,沈夜甚至能感受到萧离掌心传来的、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触感。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完了!
    然而,萧离的手,只是在他胸口按了一下,并未进一步动作。她甚至没有去掏摸,只是掌心微微用力,似乎隔着衣物,感受了一下那两件东西的轮廓和质地。
    然后,她收回手,后退一步,双臂重新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夜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的脸,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一块质地奇特的硬物,像是皮子。还有一块……温润的玉石。”萧离慢悠悠地说道,目光紧紧锁定沈夜的眼睛,“让我猜猜……那玉,是你沈家的传家宝,‘流云百福佩’?至于那皮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沈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欣赏着猎物落入陷阱前最后的挣扎。
    “是什么?”沈夜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知道瞒不住了,萧离既然敢直接点破,必然是有了相当的把握。他现在只想知道,萧离到底知道多少,她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萧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探究的神情。她看着沈夜,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皮子上画的,是不是一些很奇怪的线条和符号?看起来像地图,又像鬼画符?而且,只有一小部分?”
    沈夜瞳孔骤缩!她不仅知道是皮子,还知道上面的内容?这怎么可能?除非……她亲眼见过“天机图”,或者类似的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沈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等于变相承认,立刻紧紧闭上了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绝望。
    萧离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前一步,再次逼近,两人的距离近得沈夜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和眸底深处那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灼热,有探究,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沈夜看不懂的痛楚?
    “把东西给我看看。”萧离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慵懒,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
    沈夜盯着那只白皙修长、却足以轻易取他性命的手,没有动。空气仿佛凝固了,破窑洞内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夜风穿过瓦砾堆发出的呜咽。
    “如果我不给呢?”沈夜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萧离歪了歪头,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她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小夜子,”她轻轻地说,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如刀,“姐姐我对你,已经很有耐心了。这东西,你留着是祸害。给我看看,或许……我能告诉你,它到底是什么,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关于你沈家,关于你娘,甚至关于……你那位‘何伯’的,一些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的事情。”
    沈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提到了母亲!提到了何伯!她到底知道多少?!
    巨大的震撼和混乱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轻易交出“天机图”残卷!那是沈家血案的线索,是母亲用命守护的东西!而且,萧离的目的不明,交出残卷,等于将主动权完全让出,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夜咬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萧离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恐惧、警惕、仇恨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光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就凭我在胥江边,没有杀了你,也没有把你交给岳独行。”萧离收回了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沈夜,“就凭我一路跟你到江南,替你挡掉了几波暗中的眼线。就凭我刚才,没有直接杀了你,拿走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沈夜,我对‘天机图’感兴趣不假。但我萧离做事,有我的原则。这东西牵扯太大,水太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趟得起的。把它给我看看,我或许能告诉你一些……你一直想知道,却无人可问的真相。关于十七年前,关于沈家,关于……那场大火的,另一半真相。”
    “另一半真相?”沈夜呼吸一滞。
    “对,另一半。”萧离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手里那点东西,只是一角。真正的‘天机图’,或者说,它背后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也……要可怕得多。把它给我,我保证,看过之后,原物奉还。而且,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这个承诺,从萧离口中说出,分量极重。沈夜知道,以她的身份和性格,绝不会轻易许诺。
    月光偏移,从窑洞的破口斜斜照入,正好落在两人之间,在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边是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萧离,另一边是手握残卷、身负血仇、走投无路的沈夜。
    空气死一般寂静。远处,似乎传来了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夜死死盯着萧离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凤眸中,找出欺骗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潭底隐约燃烧的、名为“执着”的火焰。
    良久,沈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了那张暗黄色的、边缘毛糙的兽皮残卷。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你要看,可以。”沈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你要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对‘天机图’如此执着?你和我沈家,和我母亲,和何伯,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胥江边,你说的那个‘一半真相’,究竟是什么?”
    他问出了积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面对萧离,一味的隐瞒和抗拒,或许并非上策。既然她有所求,那便是交易的筹码。
    萧离看着沈夜手中那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奇异光泽的残卷,眸中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她似乎早就料到沈夜会问这些,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了望破窑洞顶那个漏进月光的缺口,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斟酌措辞。
    夜风更冷了,带着瓦砾堆的尘土气息,吹动她火红的衣袂,猎猎作响。
    “我的身份,”萧离终于开口,声音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至于‘天机图’……它关系到我师父的一个遗愿,也关系到……我自己的一桩心事。我找它,找了很久很久。”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夜,眼神锐利如刀:“至于我和你沈家,和你母亲,和何伯的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缓缓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夜耳边轰然炸响,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伯,本名何守正,”萧离看着沈夜骤然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他是我师父,唯一的,生死至交。也是我师父临终前,唯一托付寻找‘天机图’下落的人。”
    沈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何伯……是萧离师父的生死至交?师父临终托付?这……这怎么可能?何伯从未提起过!萧离的师父又是谁?他们要找“天机图”做什么?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沈夜脑中一片混乱。而萧离,则趁着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看看了吗?”她轻声问道,目光却紧紧锁着沈夜手中那张暗黄色的残卷。
    沈夜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残卷,落入了萧离白皙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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