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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攻心奇计闭城难阻缒城人(第1/2页)
北疆长夜漫漫,荒原朔风裹着阵阵血腥,不住拍打孤竹城垣。苍辽奉赵括将令,领数万精锐星夜进兵,须臾间将城池团团围定。依兵家围三阙一之法,重兵扼守东、南、北三面,单单空出西门。连营一座挨着一座,戈甲映着火光,声势滔天。
纥真所部连日鏖战,兵卒早已疲惫颓丧,此刻见赵军主力压境,围城大阵排布整齐,众人心头一振,战意复燃。纥真翻身上马,带数十亲骑驰至西门城下,扬声向城头喊话,风声载着话语,传遍四野:
“城上军民听好!赵将军心存好生之念,特意留出西门生路。凡出城归降之人,不分兵丁百姓,尽皆免死!倘若执迷不悟,执意死守,待赵军云梯齐攀、城池攻破,满城尽遭屠戮,老幼不留,再无生机!”
喊话反复数遍,字字送入城头,城中人心登时动摇。屠烈闻报,即刻登上北城楼远眺,一眼便看穿这围三阙一的攻心之计。他久历沙场,岂会不知敌军空出一门,本意便是诱得城内军民心生逃念,自乱根基。
屠烈面色铁青,当即传下严令,调集砖石、巨木,填塞四门。不消多时,四座城门尽数被土石堵死,只剩墙垛可供守兵立足。他又召齐麾下诸将,当众晓谕三军:“敌军空门诱降,意在离间我等心志!如今四门尽封,内外隔绝,退无可退,唯有同心死守,方能保全性命。若有敢私逃者,擒获即刻处斩,绝不宽宥!”
四门虽已堵绝,城墙绵延十余里,垛口密布,守城兵卒终究人手不足,顾此失彼。
城下大营之中,苍辽早已遵令备齐攻城器械,连夜赶造云梯,密密麻麻陈列于三面营前;又精选五千双重坚甲死士,刀盾齐备,只待一声号令,便攀墙登城。诸事筹备完毕,苍辽正要入帐请令开战,赵括军令传至,命全军暂缓攻城,各归营寨固守,静候一夜,不必急于一时。
苍辽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违逆将令,只得依言约束部众。
夜色愈沉,城中人心纷乱不堪。城内山戎本是孤竹土著,只因城池被围,方才被裹挟守城,心中早有归降之意。如今四门尽数封死,明路断绝,众人便暗中搜罗麻绳、布匹、皮索,趁巡守兵卒倦怠松懈,纷纷潜至城墙僻静之处,捆绳垂身,缒城而出,奔往赵军大营。
不止山戎部族,屠烈麾下本部将士亦多有动摇之辈。连日血战死伤无数,又听闻城外归降便可保全性命,谁也不愿白白殉城,寻得空隙,便跟随山戎百姓一同逃下城墙。城头守将纵然全力巡查、斩杀逃人,奈何城墙绵长,分身乏术,终究阻拦不尽。
一整夜,缒城出逃之人往来不绝,直至东方泛白、天色将晓,四下动静方才渐渐平息。
次日清晨,屠烈亲自巡阅全城,清点兵马,心头骤冷。原本城中山戎部族万余人,十有七八连夜出逃;自己带来的数万嫡系精锐,亦有数千人寻隙遁走,现下城内可战之兵,已不足三万。
城头守卒扶戈喘息,遥望城外连绵营垒,赵军大阵森然罗列,甲光映日、旌旗蔽野,十万劲旅压于城下,恰似泰山悬顶,这座孤城已是危如累卵。
正当全城人心惶惶之际,荒原之上,一道悠长号角陡然响起,冲破晨雾,震彻四野!
总攻号令,已然下达!
苍辽身披双层铁铠,腰悬利刃,立于阵前。昨日备好五千死士、密布云梯,整整蓄势一夜,此刻听闻号角,当即挥旗传令,三面精锐一齐杀出,直扑城墙。
此番再无围三阙一之策,亦不再留半分攻心余地。
赵军死士人人披坚执锐,踏着层层云梯攀援而上,前仆后继;更有纥真麾下三万胡兵争先冲杀。草原部族本就剽悍好利,纥真早已许诺部众,破城之后,城中财货牲畜尽数归众人所有,无需将官督催,胡人悍卒个个争先抢功,舍死先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攻心奇计闭城难阻缒城人(第2/2页)
赵军行伍严整,步步推进;胡卒恃勇贪功,蜂拥蚁附。
转瞬之间,孤竹四面城墙,处处皆是厮杀身影,戈矛交错、箭雨纷飞,喊杀震天,震得大地隐隐颤动。
苍辽麾下五千双甲死士,乃是赵军第一攻坚精锐,专挑城头险隘、守兵密集之处猛攻,直面屠烈嫡系残兵死战不休。
城头血战,惨烈至极。
屠烈本部皆是多年随他征战的老兵,明知大势已去,依旧负隅顽抗,挥刀劈砍、抛掷巨石死守垛口,以疲弱残躯苦苦支撑。赵军死士层层递进,尸身滚落云梯、堆积城根,前队战死,后队即刻补上,铁甲碰撞铿锵作响,血水顺着城砖沟壑潺潺流淌,浸透冻土。
屠烈披甲立于城头,往来奔走督战,亲手斩杀数名怯战后退的士卒。只是眼见麾下兵马越杀越少,赵军、胡兵却源源不断涌上城头,四面城墙相继告急,守军防线节节崩塌,再也支撑不住。
数万大军四面登城,孤城防线彻底崩碎。
屠烈心知城破势去,再无回天之力,只得收拢最后数千亲卫,弃下城头,退入街巷,打算凭借城内屋舍墙垣,再做困兽之斗。
怎奈十万大军入城,如洪水漫灌街巷,举目皆是敌军。赵军精锐列阵清剿,步步碾压;纥真所部胡人四散冲杀,逐巷逐屋搜杀残兵,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半日巷战过后,屠烈身边兵马死的死、降的降,数千亲卫浴血拼杀,折损殆尽,最后只剩数百贴身死士护着他,困守城中心一片空场。
四方退路,尽被堵绝。
纥真立于阵前,数万胡兵层层合围,刀枪林立、箭矢如林,将这片小小空场围得水泄不通。
屠烈征袍染满鲜血,甲叶碎裂满身,须发沾血,立在重围正中,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全无败军乞怜之态。
纥真缓步向前,目光复杂,望着这位雄霸辽西十数年的草原霸主,手按刀柄,本欲上前亲手擒斩,借一代雄主之首,树立自己北疆新尊的威望。
就在此时,屠烈抬眼,目光凛冽如寒刃,直直盯住纥真,声浪震彻全场,苍凉铿锵,压过周遭残余杀伐之声:
“今日大势倾颓,我败局已定,并非你武力胜我,实乃天要亡我!
我雄霸辽西,纵横边塞无敌,一生征战,怎肯屈膝受缚,做你,立威亡魂!
你舍死攻城、拼死先登,所求不过这片万里草原、北疆霸主之位!
今日,你心心念念的部族尊位,我便亲手成全你!”
屠烈仰天长啸一声,啸音苍凉悲壮,回荡在残破的孤竹城上空。
不待纥真答话,他横握随身宝刀,寒光乍闪,利刃径直抹向脖颈!
热血喷溅征袍,身躯轰然倒地。
一代威震边塞、独霸北疆的草原枭雄,就此落幕。
残阳穿透漫天硝烟,洒落满地尸骸与血泊。
数百贴身亲卫见主将自刎,尽数抛下兵刃跪倒在地,再无半分战意。
这场绵延十余日的孤竹血战,至此尘埃落定。
赵括城外运筹的以胡制胡之策,终得功成。北疆旧霸主陨落,新主登临,辽西万里烽烟,尽数扫平。赵国北境,由此可得数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