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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垂,香江街巷的晚风裹挟着滨海独有的湿润潮气。
何雨柱利落走出霍家大宅的院门,身姿挺拔从容,没有半分逗留。
此番前来霍家的交涉已然彻底落幕,所有事宜尽数敲定。
他没有选择另行租车,而是直接开走了此前一行人代步的旧轿车。
随行的阿浪主动坐上了驾驶位,熟稔地握紧方向盘,启动车辆。
老旧的轿车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缓缓驶离僻静的豪宅街区,汇入香江繁华的街道车流之中。
车厢内气氛安静,阿浪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了一眼端坐后座丶神色淡然的何雨柱。
这位年纪轻轻的何先生,身手深不可测丶眼界远超常人,连霍家都要礼让三分。
心底满是敬畏的阿浪,斟酌片刻,轻声开口询问。
「何先生,咱们接下来有什么具体安排?我随时听您吩咐。」
何雨柱抬眸,目光透过车窗,打量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丶林立的商铺。
这座繁华又混杂的十里洋场,与内地的风貌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独特的时代气息。
他淡淡开口,语气随意,没有半分架子。
「你在香江混迹多年,土生土长,对这边的地界应该烂熟于心了吧?」
「我问你,香江这边有没有对外出售的临街旺铺?」
阿浪微微一愣,立刻认真应答。
「回何先生,香江临街商铺数不胜数,各区地段好坏参差不齐。」
「不知道您对商铺的位置丶格局丶业态,有没有具体的要求?」
何雨柱微微颔首,目光笃定,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地段要核心临街,人流量充足,格局方正。」
「如果是现成的酒楼铺面,那就再好不过,优先选酒楼。」
这话一出,阿浪眼底瞬间闪过浓浓的疑惑,下意识脱口追问。
「何先生,您是打算在香江置办产业丶新开酒楼吗?可是您……」
话说一半,他又连忙收住,神色带着几分局促犹豫。
何雨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怎么?看你欲言又止,是担心我没钱置办?」
阿浪闻言瞬间慌了,连忙摆头摆手,急切解释。
「不是的何先生!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您的财力和气魄,我百分百信服,根本不可能缺钱。」
「我只是单纯觉得可惜,您终究是要回内地定居发展的。」
「若是在香江买下酒楼商铺,偌大产业无人打理,白白闲置,实在太过浪费了。」
何雨柱神色依旧淡然,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无需替我操心这些,只管专心带我看房选铺就行。」
「后续的经营打理丶产业安排,我自有打算,以后再说不迟。」
见何雨柱心意已决,语气笃定,阿浪不敢再多赘言,连忙应声遵从。
「好的何先生,我稍后立刻整理核心旺铺清单,明日一早便带您实地看房。」
车厢短暂沉寂,何雨柱看着街边偶尔闪过的习武招牌,忽然想起一事。
他随口开口,抛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了,我早有耳闻,香江武馆风气盛行,习武之人遍地都是。」
「可我一路走来,沿街皆是商铺酒楼丶市井小店,一家武馆都未曾见到。」
「这些武馆都集中在什么区域?为何白日里完全不见踪迹?」
阿浪闻言会心一笑,知晓了何雨柱的兴趣所在,耐心解释道。
「何先生是想去各家武馆观摩一番丶与人切磋交流吗?」
何雨柱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怀旧与感慨。
「切磋倒不必,只是单纯想见识一番。」
「如今内地早已取缔民间武馆,习武风气消散殆尽,再也见不到这般江湖景象了。」
「难得来一次香江,便想亲眼看看旧时的武馆风貌。」
阿浪瞬间了然,随即详细告知。
「香江的武馆,大多集中在油麻地丶湾仔两大片区,最为集中鼎盛。」
「只不过本地武馆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白日基本闭馆,极少开门迎客。」
何雨柱微微挑眉,生出几分好奇。
「哦?这倒是稀奇。武馆本该广收门徒丶开门纳客,为何偏偏只在夜间开馆授课?」
「其中有什么门道讲究吗?」
阿浪轻叹一声,道出了香江武馆的生存现状,字字真实。
「何先生,这边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专门形容武馆师傅的生计。」
「朝卖鱼丶午跌打丶夜授课。」
「绝大多数武馆师父,单凭收徒授课,根本难以养家糊口丶支撑武馆运转。」
「所以白日里要么摆摊贩鱼丶要么开设跌打医馆治病救人,赚取糊口钱财。」
「只有等到夜幕降临丶市井收摊,才有空闲时间开馆授徒丶教习武艺。」
听完这番话,何雨柱心中了然,暗自感慨江湖艺人的不易。
乱世习武以求生,盛世习武难谋生,古今皆是如此。
他稍作沉吟,顺势问道。
「照你这么说,你和阿风从小在老家长大,应该也学过拳脚功夫吧?」
「你们是否也拜过师门,修习正统武学?」
阿浪闻言面露淳朴笑意,老实点头回应。
「确实学过一点粗浅拳脚,我和阿风自幼在老家拜师,修习的是洪拳底子。」
「只是我们学艺不精,只学了皮毛功夫,勉强强身健体罢了。」
「当年教我们的师父,一直留守老家,从未踏足香江,我们也多年未曾拜见了。」
何雨柱微微点头,心中有了盘算,随口安排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办正事。」
「你先带我去看一看香江顶尖的临街酒楼铺面,摸清核心地段行情。」
「等到入夜之后,咱们再去油麻地,好好见识一番香江武馆的江湖风貌。」
「遵命!」阿浪郑重应声,脚下油门轻踩,车辆朝着尖沙咀弥敦道疾驰而去。
弥敦道作为香江最核心的顶级商业街,两侧高楼林立丶商铺栉比丶人流如织。
奢侈商号丶老牌酒楼丶百货店铺一字排开,尽显十里洋场的繁华鼎盛。
车辆途经油麻地区域时,阿浪特意放慢车速,伸手指着街边老旧的骑楼商铺。
「何先生,您看这片街巷两侧,那些挂着木质招牌丶布幡幌子的小楼,大多都是武馆。」
「白日闭门无声,等到深夜,便是整条街巷最热闹的时刻。」
何雨柱顺着阿浪手指的方向望去,细细打量着那些看似普通的小楼。
白日里平平无奇的民居小楼,很难让人联想到暗藏江湖武馆。
他默默记下心间,打算入夜之后再来细细观摩。
一路前行,想要前往铜锣湾丶中环两大顶级商圈,需要乘坐跨海轮渡。
可抵达码头渡口时,眼前密密麻麻丶蜿蜒数丈的长队,让何雨柱直接打消了念头。
排队之人数不胜数,耗时太久,太过繁琐浪费时间。
他素来不喜拥挤等候,索性直接放弃,转头专注考察弥敦道沿线的酒楼商铺。
转眼临近黄昏,天色渐暗,到了晚饭时分。
阿浪贴心徵询何雨柱的意见,主动推荐了两家香江顶级老牌食府。
「何先生,今晚晚餐,我给您推荐两家口碑顶尖的去处。」
「一家是大三元酒家,香江老牌正统粤菜名楼,专营正宗粤式宴席,纯粹吃饭饮茶。」
「另一家是龙门大酒楼,格局更大丶业态更丰富,酒楼内设夜总会场地,晚间有专业歌星登台歌舞表演。」
听完两处酒楼的区别,何雨柱瞬间对龙门大酒楼生出浓厚兴趣。
酒楼与夜总会结合,吃饭观演一体,这种新式娱乐业态,他从未接触过。
心中好奇顿起,当即敲定去处。
「那就去龙门大酒楼,我倒要见识一下这歌舞宴席一体的场子。」
车辆调转方向,直奔龙门大酒楼而去。
阿浪心中暗自揣测,何先生常年身居内地,从未见过这般繁华奢靡的娱乐场所。
等会儿进门目睹灯红酒绿丶歌舞升平的场面,定然会大开眼界丶倍感震撼。
可等进入龙门大酒楼大堂,看着流光溢彩的装潢丶衣香鬓影的宾客丶摇曳闪烁的灯光。
何雨柱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平静无波,嘴角微微一撇。
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淡然的不以为然。
「也就那么回事,徒有虚名,并无特别之处。」
这般奢华热闹的场景,在他眼中平平无奇,掀不起半点波澜。
阿浪顿时愣住,满脸诧异,忍不住开口询问。
「何先生,您难道以前来过类似的娱乐场地?不然怎么这般淡定从容?」
何雨柱闻言轻笑一声,随口开了个轻松的玩笑。
「倒是没有来过这种酒楼夜总会。」
「只不过早些年,我参加过美国佬那边的『篝火晚会』。」
短短一句玩笑,让阿浪瞬间噤声,不敢再接话茬。
他跟随老板多年,早听闻这位何先生阅历惊人丶背景神秘,还曾出入半岛顶级圈层。
他心里无比清楚,所谓的美国「篝火晚会」,绝对不是简单的唱歌跳舞丶吃喝玩乐。
其中暗藏的风浪与格局,远非香江这种市井娱乐场子可以比拟。
酒菜很快上桌,一桌精致地道的粤式珍馐摆满餐桌。
鲍参翅肚丶粤式烧腊丶精致茶点,样样俱全,摆盘精致丶香气浓郁。
阿浪满心期待,觉得何先生定会满意这顶级粤菜。
可何雨柱逐一浅尝几口,便没了兴致,缓缓放下碗筷。
粤菜鲜甜清淡的口味,与他常年习惯的北方重口饮食截然不同,实在难以适配。
对他而言,山珍海味也只是饱腹之物,并无惊艳之感。
大堂中央的戏台之上,戏伶身着精致戏服,咿咿呀呀唱响经典粤剧《帝女花》。
唱腔婉转悠扬丶韵味十足,台下无数本地宾客听得如痴如醉丶连连喝彩。
可听不懂粤剧丶心性沉稳的何雨柱,听得昏昏欲睡丶索然无味。
他看着台下一众沉迷享乐丶夜夜笙歌的香江宾客,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世道不同,人心不同,活法也截然不同。
一旁的阿浪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丶目不转睛丶沉醉其中。
直到何雨柱开口示意离场,他依旧意犹未尽,满脸不舍。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阿浪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跟着何雨柱走出龙门大酒楼。
晚风习习,夜色彻底笼罩香江,整条城市街巷灯火璀璨。
二人驱车直奔油麻地武馆一条街,开启夜间观摩之行。
夜幕下的油麻地街巷,彻底褪去了白日的沉寂冷清,瞬间热闹喧嚣起来。
原本平平无奇的小楼,尽数亮出了暗藏的江湖气息。
街巷两侧的小楼外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老式木质匾额丶彩色布幡丶醒目旗帜。
字迹苍劲有力,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洪拳总会」「蔡李佛拳正宗武馆」「宗师亲授拳脚」「硬气功专修」
各式各样的武馆招牌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门头两侧,几乎家家都悬挂着霸气十足的对联。
「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强身健体行侠义,除暴安良振武风」
豪迈字句,彰显着各家武馆的底气与傲气。
夜色降临,武馆正式开课,整条街巷习武氛围浓郁至极。
二人缓步沿街前行,身姿挺拔丶气质出众丶衣着整洁体面。
一眼看去,就是家境优渥丶出手阔绰的外地贵人。
当下的香江武馆,早已不复旧时侠义风骨,最重收徒盈利。
寻常穷苦弟子交不起高昂学费,武馆最偏爱这种有钱丶有兴趣的富家访客。
当即就有几名武馆弟子主动上前热情搭话,殷勤招揽。
「这位少爷,可是想学拳脚防身?我们武馆宗师坐镇,武艺正宗,包教包会!」
「要不要进来观摩学艺,入门即可习得正宗江湖本事!」
何雨柱礼貌摆手,婉拒了招揽,目光依旧扫视着两侧各家武馆。
一路看去,入目尽数是洪拳丶蔡李佛丶咏春丶南拳等南方拳种。
各家教习丶各路弟子,施展的全是灵动迅猛丶贴身短打的南派拳法。
唯独不见半分大开大合丶刚猛厚重的北方武学踪迹。
心中存疑的何雨柱,随手拉住一名站在街边歇息的年轻武馆弟子。
这名弟子身姿挺拔,手掌结茧,站姿沉稳,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何雨柱客气开口询问。
「小师傅,我想问一句,这条街上武馆林立,为何从头到尾,完全见不到北方拳馆?」
年轻弟子闻言,满脸古怪地打量了何雨柱一番,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
「这位先生,这里是香江地界,自然以南方正统武学为主!」
「学拳肯定要学我们本地正宗南拳,北方拳脚粗陋笨重,根本不值一提。」
「就拿我们蔡李佛拳来说,刚柔并济丶攻防兼备,乃是岭南第一实战拳法,厉害得很!」
话音落下,年轻弟子心头傲气顿起,当场拉开架势,摆出蔡李佛拳的起手式。
步法灵动丶手臂翻飞,招式看似凌厉漂亮,观赏性十足。
可落在何雨柱这种顶尖高手眼中,破绽百出丶根基虚浮。
架子漂亮,实战乏力,典型的花拳绣腿。
何雨柱心中暗自摇头,面上不动声色,随手探出右手。
指尖凝聚一丝细微巧劲,轻轻在年轻弟子的肩头一推。
力道拿捏得精妙至极,不刚猛丶不霸道,专破下盘重心。
只听「噗通」一声轻响。
方才还摆着霸气架势的年轻弟子,瞬间重心失守,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摔得一脸懵圈,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身前神色淡然的何雨柱,满脸难以置信。
他完全想不通,对方只是轻飘飘随手一碰,没有力道丶没有冲击。
自己苦练多年的下盘根基,竟然瞬间溃散,直接摔倒在地。
这根本超出了他对武学的所有认知。
短暂的懵怔过后,年轻弟子又羞又恼,下意识扯开嗓子,高声大喊。
「师父!快来人!有人上门踢馆了!」
这一声嘶吼,穿透力极强,瞬间响彻整条武馆街巷。
话音未落,楼上习武的数十名弟子,哗啦啦一窝蜂尽数冲了下来。
周边相邻的十几家武馆,听到「踢馆」二字,瞬间沸腾。
对于常年守馆习武丶枯燥度日的武馆众人来说,踢馆比武乃是天大的热闹。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武馆弟子丶教习丶师父,纷纷快步聚拢而来。
短短片刻,密密麻麻的人群,直接将何雨柱与阿浪二人团团围在街巷正中。
人群拥挤丶目光灼灼,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锁定在两人身上。
整条街巷,唯独他们两张生面孔,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焦点。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一触即发。
一旁的阿浪脸色骤然大变,心头瞬间悬起大石。
他深知香江武馆抱团排外丶规矩森严,踢馆乃是天大的恩怨纠葛。
稍有不慎,便是群起而攻之,极易酿成大祸。
他连忙伸手拉扯何雨柱的衣袖,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地劝阻。
「何先生!事情闹大了!我们赶紧走!别在这里惹麻烦!」
何雨柱身姿不动如山,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半分慌乱。
他看着四周人群亢奋激动丶跃跃欲试的模样,满心疑惑,随口问道。
「不过是随口切磋失手,他们怎么一个个这么兴奋激动?」
何雨柱自幼习武,家传武学随性而练,从不拘泥江湖规矩。
父亲从未教过他所谓的武馆禁忌丶江湖礼数。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试手,压根算不上踢馆。
阿浪急得满头冷汗,连忙快速解释其中的门道。
「何先生,您不懂这边的江湖规矩!」
「在香江武馆一条街,踢馆比武是数年难遇的大事!」
「寻常根本看不到高手对决,所有人都是专程过来看热闹丶看比武的!」
何雨柱恍然大悟,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意,随口淡淡问道。
「原来如此。那你说,若是我今日把这条街上所有武馆,全都挨个踢一遍,会是什么场面?」
这话轻飘飘出口,却带着极致的底气与霸气。
阿浪吓得心脏骤停,脸色煞白,连忙紧张环顾四周。
他拼命摆手摇头,声音压到最低,急得语无伦次。
「何先生!万万不可!这种玩笑绝对不能乱开!」
「您身手高强我百分百认可,但江湖门派最看重脸面尊严!」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会彻底得罪整条街所有武馆,后患无穷!」
阿浪高度警惕地扫视全场,确认无人听清这句狂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围困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人群后方,一名中等身材丶面容沉稳丶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这家蔡李佛武馆的馆主,张磊。
张磊走出人群的第一时间,便是狠狠瞪了一眼方才大喊踢馆的徒弟。
方才已有弟子快速上前,将前因后果如实告知。
不过是访客随手试手丶徒弟学艺不精丢人,压根算不上踢馆。
完全是弟子小题大做丶胡乱喧哗,平白无故招惹是非,给武馆树敌。
年轻弟子自知闯祸,连忙缩着脖子丶低着头,满脸懊悔,不敢直视师父的目光。
他方才摔倒慌乱,下意识脱口大喊,喊完便已然后悔。
张磊无暇追责,目光落在身姿挺拔丶气质不凡的何雨柱身上。
他混迹江湖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眼前这个年轻后生,衣着体面丶气质淡然丶眼神沉稳。
既不像初出茅庐丶想要踢馆扬名丶新开武馆的莽撞新人。
也不像是心怀恶意丶专门找茬结怨的江湖仇家。
反倒更像是四处游历丶眼界极高丶专门寻访名师的求道武者。
心中有了大致判断,张磊压下心头戾气,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礼数周全。
「在下乃是本馆馆主张磊,主修正宗岭南蔡李佛拳。」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今日到访,可是有赐教之意?」
何雨柱亦是抬手抱拳,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何飞。」
他只报化名,不曾提及任何师门派系,气度超然。
见何雨柱不报师门丶不叙来历,态度淡然疏离。
张磊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悄然冷了几分,多了几分不善与戒备。
在江湖武人眼中,比武不报师门,是极大的轻视与失礼。
等同于压根不屑与对方同等论道,居高临下丶目中无人。
原本只想小事化了丶友好切磋的张磊,瞬间心生不悦。
何雨柱素来是顺毛驴性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对方客气,他便谦和有礼;对方摆架子丶带敌意,他便寸步不让。
原本他还打算开口解释误会,化解这场乌龙风波。
可感受到张磊语气中的轻视与敌意,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习武之人,立身于世,凭的就是一身血性丶一身傲骨。
若是此刻主动解释求饶,反倒显得自己心虚认怂丶技艺不济。
既然对方执意认定是踢馆,那便顺势接下。
今日便好好切磋一番,堂堂正正踢馆,踢出名声丶踢出底气!
何雨柱神色淡然,声音平稳有力,缓缓报出自己的武学根基。
「我所学驳杂,无专属师门,自幼修习八极拳丶白猿通背拳丶太极三门北方正统武学。」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一旁的阿浪丶方才摔倒的年轻弟子,全场恍然。
众人终于明白,为何这位何先生遍寻北方拳馆。
原来他一身顶尖功夫,尽数是大开大合丶刚猛厚重的北方武学!
八极丶通背丶太极,皆是北方武林的镇派绝学!
张磊闻声,声调瞬间拔高一截,眼底闪过浓浓的凝重与忌惮。
「八极拳?!」
清末民初,南北武学论道争锋,蔡李佛拳曾数次败给八极拳宗师李书文。
这是岭南蔡李佛一门百年以来,难以抹去的憾事与心结。
如今骤然遇上专修八极拳的北方高手,张磊瞬间提起十二分戒备。
他沉声问道:「不知何师傅想要文比,还是武比?」
何雨柱不懂其中区别,侧头看向身旁的阿浪。
阿浪立刻凑近耳边,快速小声解释江湖规矩。
「何先生,文比便是点到为止丶不伤人身丶纯粹切磋招式。」
「武比则是全力对决丶生死自负丶分胜负丶决高低,可伤筋动骨。」
听完解释,周边围观的各路武馆之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无数议论声传入耳中,褒贬不一。
「这小子看着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怕是刚从内地过来的愣头青!」
「连文比武比都分不清,怕是没什么真本事,纯属过来瞎胡闹!」
「年纪轻轻,仗着懂点拳脚就敢来油麻地踢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别小瞧人!能同时修习八极丶通背丶太极三门绝学,绝对不是普通人!」
人群之中,有年长的武师低声呵斥。
「都闭嘴!静观其变,莫要妄议高人!」
一众年轻弟子立刻噤声,乖乖退后观望。
何雨柱对周遭所有嘲讽丶质疑丶议论之声,全然置若罔闻。
这些浅薄的评判,压根入不了他的眼,掀不起他半点心绪波澜。
他稍作沉吟,淡然开口敲定规则。
「文比即可,点到为止,切磋招式,不分生死。」
听闻是文比切磋,张磊悄悄松了一口大气。
如今法治社会,不比民国乱世,武斗伤人要负法律责任丶赔偿追责。
若是武比对决,年轻人体力旺盛丶拳怕少壮,万一失手打伤对方,麻烦无穷。
若是自己落败受伤,更是颜面尽失丶贻笑大方。
文比切磋,最是稳妥,既能分高下,又不伤和气丶不惹麻烦。
张磊心思转动,目光扫过身旁最得意丶实力最强的大徒弟阿涛。
他有意稳妥试水,不愿亲自下场冒险,当即开口说道。
「何师傅年少有为,武艺精深,我身为馆主,不便以大欺小。」
「我观你年纪相仿,便让我的大徒弟阿涛,陪何师傅切磋几招,印证武学!」
「阿涛,上前请招,切记点到为止,恭敬求教!」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精壮汉子,跨步而出,身姿挺拔丶肌肉紧实丶眼神凌厉。
正是蔡李佛武馆的首席大弟子,阿涛。
「是,师父!」
阿涛沉声应诺,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随意扫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笃定。
「他,不行。」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嘲讽丶没有傲气,只是纯粹的事实判断。
可这三个字,却瞬间狠狠刺痛了阿涛的自尊心。
阿涛在油麻地年轻一辈武师中,名头极盛丶实力顶尖。
年轻一辈之中,稳在前五之列,从未被人如此轻视。
他瞬间怒火上涌,面色涨红,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服与愠怒。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话音未落,阿涛快步上前,瞬间站定在何雨柱正前方。
双脚扎稳马步,双手抬架,摆出标准的蔡李佛实战架势,战意盎然。
浑身肌肉紧绷,气息翻涌,已然做好全力出手的准备。
何雨柱看着他气急败坏丶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淡然一笑。
多余的解释毫无意义,江湖武道,实力为尊。
千言万语的辩解,不如实打实的一招制胜。
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彻底碾压质疑丶折服对手。
「既然你执意求招,那就请吧。」
何雨柱身形随意站立,双脚自然分开,双手垂于身侧。
连最基础的起手架势都懒得摆出,全然一副徒手接招丶无视对手的姿态。
极致的淡然,便是极致的自信。
这般姿态,更是彻底激怒了阿涛。
在他眼中,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全然的蔑视。
「你小心了!」
阿涛咬牙低吼一声,不再留手,身形骤然前冲。
跨步丶拧腰丶出拳,一气呵成,拳风呼啸,直奔何雨柱面门。
招式迅猛快捷,力量刚劲十足,在寻常弟子眼中已然是顶尖水准。
不远处观战的馆主张磊,见状瞬间眉头紧锁,满心无奈。
自家蔡李佛拳法,讲究的是灵动游走丶贴身巧打丶低扫破盘。
最忌贸然直拳强攻,破绽极大丶重心不稳。
阿涛急于求胜丶心态浮躁,一出手便露出致命短板。
张磊有心出声提醒,可当众比武,师不能扰,只能强行忍住。
同时暗自凝神戒备,一旦徒弟遇险,立刻上前救人,避免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何雨柱身形微动。
脚下一记精妙错步,身形微微侧移,轻轻松松避开迅猛直拳。
同时右手闪电探出,精准扣住阿涛的手腕关节。
五指轻收,顺势一拉丶一带丶一卸。
精妙的借力打力,将阿涛前冲的狂暴力道尽数牵引。
阿涛自身冲势过猛,重心彻底失控,身形踉跄着向前狂奔。
若不是身后围观弟子连忙伸手阻拦,他必然狠狠扑摔在地,啃一嘴尘土。
一次出手,全盘落败。
阿涛又羞又怒,满脸燥热,心知自己太过大意丶心态失衡。
他快速稳定身形,晃了晃脑袋,压下躁动的心绪。
接下来,他彻底收起傲气,不再贸然强攻。
双脚快速变换,身形灵活游走,始终保持一臂半的安全距离。
利用蔡李佛最擅长的游走身法,不断试探丶寻找破绽。
何雨柱双脚沉稳扎根地面,身形随对方游走轨迹缓缓转动。
目光平静,将对手所有招式丶步伐丶破绽尽收眼底。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守,主动出击。
就在阿涛换步转身丶新旧力交替丶出现短暂空挡的瞬间。
何雨柱身形骤然提速,脚下步法玄妙,瞬间贴身逼近。
速度快到极致,在场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轨迹。
阿涛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心神瞬间大骇。
不等他反应丶不等他回防。
何雨柱肩头微沉,一招八极拳经典杀招——贴山靠,精准撞在阿涛胸口。
一股浑厚绵长丶刚猛霸道的内劲瞬间透体而入。
阿涛整个人瞬间被强横劲力撞得凌空飞起半尺。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重重摔落丶身受重伤之际。
何雨柱手腕一翻,快如闪电,再次伸手扣住他的后背。
随手一带丶一拨丶一旋。
巧妙的柔劲瞬间卸掉八极靠山的绝大部分刚猛力道。
同时牵引着阿涛的身形,在原地旋转数圈,彻底卸力稳形。
最后力道散尽,阿涛双腿一软,结结实实丶安安稳稳坐在地面之上。
没有受伤丶没有剧痛,唯有极致的惊恐丶茫然与无力。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惊魂未定地抬头望着何雨柱。
眼底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折服。
方才张磊已经做好出手救人的准备,却见何雨柱收放自如丶分寸绝佳。
精准控力丶巧妙卸力丶不伤人身,武学修为早已臻至化境。
张磊心中巨震,彻底看清了双方天差地别的实力。
何雨柱站定身形,神色淡然,抬手抱拳,礼数周全。
「承让。」
阿涛满脸通红丶羞愧万分,挣扎着起身,低头沉声认输。
「我技不如人,远远不是何师傅的对手,甘拜下风。」
「回来吧。」张磊沉声开口,语气复杂。
「是,师父。」阿涛垂头丧气,退回人群。
张磊连忙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何师傅手下留情,全程留力,还帮我尽数卸力,未曾伤我分毫。」
阿涛满脸愧疚,低声道:「师父,是我学艺不精,心性浮躁,给武馆丢人了。」
张磊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
「知晓丢人,往后便潜心苦修丶打磨心性!」
「今日是你天大的机缘,得顶尖高手陪练点化,好好珍惜!」
「是!」
师徒二人简短对话完毕,一旁等候的何雨柱微微开口,语气平淡。
「张师傅,弟子切磋已毕,不知你我,是否还要继续比试?」
张磊身躯一震,瞬间收敛所有心绪。
他身为一馆之主,弟子落败,若是自己避战不出丶直接认怂。
今日之后,蔡李佛武馆在油麻地彻底颜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地。
收徒丶立威丶立足江湖,尽数成空。
哪怕明知不敌,他也必须亲自下场一战!
「自然要比!」
张磊沉声应道,脚步踏出,主动走入比武场地中央,摆开严谨架势。
接下来的十余招对决,成了何雨柱的单人演武丶喂招切磋。
他没有急于一招制敌丶碾压取胜。
心中有心好好观摩丶见识一番正宗岭南蔡李佛拳的精髓。
于是交替施展八极的刚猛丶通背的舒展丶太极的圆柔。
三门北方顶级绝学轮番出手,刚柔并济丶变幻无穷。
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能压制对手,又留足余地,不伤对方。
全程十余回合,何雨柱至少有五六次机会,可以瞬间破招丶放倒张磊。
但他次次收招留手,刻意隐忍退让。
张磊混迹武坛数十年,眼光毒辣,交手片刻便彻底洞悉真相。
对方根本不是和自己生死对决,而是拿自己当做对手喂招丶印证武学!
巨大的差距丶绝对的碾压,让他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崩塌。
十余招过后,张磊主动收招后退,长叹一声,满脸颓然。
「我输了!心服口服!」
何雨柱抱拳拱手,淡然回应。
「承让。」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围观武师丶弟子尽数默然。
油麻地老牌蔡李佛拳馆馆主,竟然败给了一名年轻的北方武师!
张磊看着何雨柱,语气苦涩,坦然开口。
「按照香江武馆规矩,馆主比武落败,需自行摘下武馆招牌,闭馆停授。」
「何师傅,请你动手摘牌,或是容我自行摘去牌匾。」
何雨柱闻言微微一愣,满脸疑惑。
「摘什么招牌?好好的武馆,为何要摘牌闭馆?」
张磊苦笑解释:「武馆比武,馆主落败,便是技艺不精丶误人子弟。」
「按照江湖规矩,再无资格开馆授徒,必须摘牌闭馆。」
何雨柱彻底了然,随即无奈摇头,淡淡说道。
「我此番过来,本是无心之举,纯属一场误会而已。」
「我从未想过要踢馆毁业丶断人衣食丶砸人饭碗。」
「比武切磋,点到即止,输赢作罢,无需如此较真。」
他压根无意靠着碾压普通武师立威扬名,更不想断了旁人的生计营生。
一场乌龙风波,没必要闹到闭馆破产的地步。
张磊闻言心中五味杂陈,苦笑不已。
即便不摘牌闭馆,今日馆主战败的消息传开。
自家武馆的生源丶名声丶威望,也会一落千丈,大不如前。
一旁的张磊索性破罐子破摔,目光扫过周边一众看热闹的武馆师父。
那些人平日里皆是竞争对手,此刻正暗自窃喜丶看自己笑话。
张磊索性开口,朗声说道。
「何师傅武艺通天,眼界不凡!」
「既然来了油麻地武馆街,何不继续移步,去其他武馆切磋观摩一番?」
要丢人,大家一起丢人!
这话一出,周边一众武馆师父瞬间脸色铁青,纷纷投来愤怒的怒视。
张磊却是毫不在意,傲然冷哼一声。
这片街巷大半武馆的馆主,往日皆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他压根不惧。
就在全场气氛僵持之际,一道温和儒雅的中年声音,从何雨柱身后缓缓响起。
「这位小何师傅,年纪轻轻,武学造诣却这般通天彻地。」
「不知你一身精妙太极拳法,师从何方高人?」
何雨柱骤然转身,循声望去。
一名气质儒雅丶身姿沉稳的中年男人,正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面容温和丶眉眼熟悉,可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何雨柱微微挑眉,淡然反问。
「我太极乃是家传武学,无外师传授。」
「怎么?这位师傅,莫非也想下场与我切磋论道?」
中年男人连忙笑着摆手,语气恭敬谦和。
「不必不必!我绝非挑衅求教之意。」
「是我家老爷子,在楼上亲眼目睹了小何师傅的太极招式,心生欣赏,想要邀你上楼一叙丶闲谈论武。」
话音落下,中年男人抬手指向身旁一栋古朴小楼的三层窗边。
何雨柱顺着手指方向抬头望去。
三楼窗棂边,静静伫立着一位满头花白丶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目光灼灼丶眼神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目光之中,带着震惊丶激动丶诧异与浓浓的期许。
看清老者眉眼轮廓的瞬间。
何雨柱身躯猛地一震,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像!太像了!
眉眼轮廓丶五官神韵丶气质风骨,与家中祖辈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稳住心神,试探着开口询问。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令尊如何称呼?」
中年男人温和应声。
「免贵,鄙人姓陈。」
简简单单一个姓氏,让何雨柱呼吸骤然一滞。
他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压下所有躁动心绪,眼神坚定。
「既然陈老爷子有意相见,那便请前方引路。」
「我恰好也有诸多疑问,想要当面请教陈老爷子。」
「请!」中年男人抬手礼让。
「请!」何雨柱拱手回礼。
在全场所有人诧异丶震惊丶好奇的目光注视下。
二人并肩转身,朝着小楼缓步走去。
阿浪连忙快步跟上,一众看热闹的武馆众人面面相觑。
一部分人见热闹落幕,纷纷散去,回归自家武馆。
还有大批好事之人,悄悄尾随在后,想要继续跟进,一探究竟。
另一边,落败的张磊回过神来,立刻对着一众弟子沉声吩咐。
「方才喧哗惹事的弟子,带回武馆,按门规处置!」
「全员回去,商议补救之法,尽可能降低今日落败对武馆的影响!」
一众弟子连忙应声,跟着师父返回武馆。
何雨柱跟随陈姓中年男人,走进楼下一间古朴的中药铺。
药铺香气浓郁丶药材齐全丶古朴雅致。
门头悬挂着一面老旧布幡,字迹历经岁月,依旧清晰醒目。
「陈氏太极拳武馆,陈济恺宗师亲授」
看到「陈济恺」这三个字的刹那。
何雨柱的心脏狠狠一颤,心跳骤然加速。
思绪瞬间飘回儿时,母亲曾偶然提起,自己素未谋面的外公,便叫此名!
多年来,他只听过名字,从未见过画像丶从未听闻踪迹。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香江油麻地,意外撞见外公的踪迹!
巨大的激动丶忐忑丶期许丶疑惑,交织在心间。
他强行压下浑身的情绪波动,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跟着中年男人拾级上楼。
一步一步,皆是忐忑,一步一步,皆是期许。
紧随其后的阿浪,刚想跟着一同上楼,却被门口的门人礼貌拦下。
「抱歉,楼上乃是师门私地,只请何师傅一人入内闲谈,外人不便入内。」
阿浪瞬间止步,连忙朝着楼上开口呼喊。
「何先生!」
何雨柱头也不回,语气沉稳安抚。
「无妨,你就在楼下等候即可,我很快便下来。」
「好!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喊话,我随时候命!」
阿浪乖乖站在中药铺门口,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