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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江天和李申面前一放，说：「先吃，不够家里还有。」
蔡氏和罗氏跟在后面进来，蔡氏一看见江天就开始念叨：
「终于回来了，这两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觉，想着你怎么还不回来。」
江天嘴里塞着饼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这不是回来了嘛」。
被蔡氏在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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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站在蔡氏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
「人回来就好，先让他们吃饱。」
陆陆续续山谷里的其他人也来了。
江天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又喝了几口菜汤，肚子里有食了，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端起水碗又灌了一口，才在众人围坐的圈子里坐直了身子。
「你们急，那我就先说。」
他把水碗放在脚边的石头上，抹了抹嘴。
「我和李申把人送下山之后，在村口一间破屋子里歇了一宿。半夜来了几个人，在隔壁说话，我们隔着墙听了一耳朵。他们说镇上衙门在搞登记分地，但很多人不信，躲在山里不敢出去。说是前朝也干过一样的事，分完了地就把人抓去当兵，所以这次换了新朝，大家也怕。」
蔡氏听到这里，眉头皱起来，低声嘀咕：
「那肯定不能信啊，前朝那回咱们云雾镇死了多少人。」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江天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第二天我拉着李申去了镇上，亲眼看了看。」
他把在镇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等他讲完，山洞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裴元绍一直坐在灶台边的一块石头上。
江天说话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目光落在地上的火堆上。
等江天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围坐着的众人。
「江天说的这个事，我琢磨了一下。朝廷这么做，应该不是假的。至少在眼下这个当口，是真金白银地在给好处。」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
陈石头问：「怎么说？」
裴元绍说：「新朝刚立，脚跟还没站稳。前朝是怎么亡的？说到底，是民心散了。老百姓不认它了。苛捐杂税把人逼得活不下去，又拿徵兵当幌子把青壮年全拉去打仗，最后江山没了，人头也没了。
新朝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地荒着，人跑着，村空了，镇也半死不活。朝廷有多少兵丶多少粮，这些是硬实力，但光有硬实力不够。」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要坐稳这个江山，还得有一样东西：老百姓的心。
老百姓不信他，他的政令就出不了衙门；老百姓不拥护他，他的税就收不上来，兵也征不到。
他怎么让人信他？光嘴上说『我跟前朝不一样』，没人信。他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
免税丶分地丶不徵兵，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先给你两年的甜头，让你把日子过起来，把荒地种上，把村子填满人。等老百姓的日子稳了，朝廷的日子才能稳。
所以我说，眼下这个当口，朝廷是真心实意在推这些新政。他不敢作假，作假等于自掘坟墓。
至于以后日子好了，朝廷会不会变了脸色，那是以后的事。但至少现在，他不会翻脸。」
这番话说完，山洞里的人表情各有不同。
年轻的丶脑子转的快的，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
山谷里年纪大些的则更沉默些，表情没有年轻人那么快松下来，但也没有反驳。
陈石头又问：「那我们山谷里的人，也能去享受这个新政？」
「能。」裴元绍的回答很乾脆。
「既然告示上写的是『各家各户』，那只要是本朝的百姓，不管住在哪里，都有份。不过我觉得先不用急。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地也种不了，你现在去登记，也就是拿一张地契回来压在箱子底下。
倒不如等开了春，至少等土地能耕种之前再去衙门询问和办理，都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而且新朝初立，这些政令才刚推出来，后面肯定还会有变化和调整。今天定的规矩，开了春可能又改了。
与其现在就凑上去，不如先观望一阵，让外面那些人先帮咱们探探路。他们登记了丶分了地丶或者种了一季庄稼，中间有没有出岔子丶朝廷有没有反悔，到那时候就都清楚了。」
大家都觉得这话在理。
蔡氏在旁边忍不住点了一下头，被罗氏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她才发现自己点头点得太明显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拢了拢鬓角的头发。
陈石头沉吟了一会儿，把裴元绍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又问：
「那你的意思，是等开了春再看看？」
裴元绍说：「可以过了年后，二三月间，再派人出去打听一趟。或者过了年就先派几个人出去，隔一阵下山一次，盯着外面的动静。
镇上有什么新告示，村子里有没有人准备种地，衙门的态度有没有变，这些都要有人看着。不能光靠江天这一趟打听的消息就做决定。」
他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年轻人。
「你们年轻一辈的，以后迟早要出去。这山谷养人，但养不了几代人。孩子们大了，总要出去见见世面。」
这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
陈石头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片刻之后，看着裴元绍，又问：
「那将军你们呢？你们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是当过兵的。万一朝廷以后要查户籍，查来历，你们是不是不能出去？」
这话一问出来，赵大勇他们这群裴元绍手下的兵，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将军。
这个问题他们自己也想过，但没有人敢当面问。
裴元绍道：「要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改名换姓，换个身份，装成猎户或者流民去登记，衙门也查不出来。
现在到处都在推行新政，每天都有流民回来登记，衙门根本顾不上一个一个去查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