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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山谷里的人远远就听见山坡上传来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钱河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根粗木杠子，杠子一头吊着一头梅花鹿，鹿角有三叉，皮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棕黄的光泽。
张大力扛着杠子的另一头，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汗，棉袄领子敞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但笑得很欢。
赵大勇跟在后面，背上还多背了两只野兔，走路一颠一颠的，嘴里哼着不知道哪个地方的俚俗小调。
裴元绍走在最后面，肩上背着弓，手里拎着几只路上顺手打的野鸡，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动了许多，看见迎出来的陈石头，远远地就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梅花鹿！」
林溪正蹲在水潭边洗菜，看见钱河肩上扛着的鹿角，菜也不洗了，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扔，撒腿就跑过去看。
江顺和几个半大小子也围上来了，围着那头鹿转了好几圈，伸手去摸鹿角，被钱河笑着用腿挡开了。
「别摸别摸，角尖扎手。」
陈石头看了一眼那头鹿，又看了一眼裴元绍手里的野鸡和赵大勇背上的兔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元绍已经走到他面前，把野鸡交给旁边的张大力，正正经经地拱了拱手。
「陈哥，这头鹿是送给陈大夫的。我裴元绍不懂医，但我知道周聪那条命是陈大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这些野物不值什么钱，就当是医药费。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陈石头张了张嘴，看了看那头鹿，又看了看裴元绍。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往自家方向看了一眼。
陈小穗正慢慢走过来，看了看那头鹿，又看了看裴元绍，然后对陈石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石头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裴元绍说：「行，我收。但收多少，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围着那头鹿转了一圈，用手指在鹿身上比划了一下。
「鹿是好鹿，但我们不能全要。这头鹿，剖了之后我们拿三成肉。另外鹿茸丶鹿血丶鹿筋丶鹿骨这些能入药的东西，归小穗。
她是大夫，这些东西到了她手里能救更多的人，不算糟蹋。剩下的七成肉你们拿回去，你们人多，又都是壮小伙子，吃的比我们多。」
裴元绍摇头：「陈哥，这不行。鹿是送给你们的，怎么能只收三成......」
「你听我说。」陈石头打断他。
「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山谷里不兴欠人情，也不兴拿人东西不还。但同样也不兴送人东西就倾家荡产地送。你送一头整鹿，你们自己吃什么？
你们才来了多久，存粮本来就不多，这头鹿是你们拿命换来的粮食，我们不能全拿走，拿走你们的存粮。那不叫谢，那叫抢。」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山谷里的人，又看了看裴元绍身后的赵大勇和钱河他们，说：
「三成肉，加上入药的角丶血丶筋丶骨，这已经是很大的礼了。山谷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小穗用这些配了药，也是大家受益。你的心意我们全收了，但肉你们得带回去。这是规矩。」
裴元绍看着陈石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小穗。
陈小穗站在人群边上，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兵。
钱河和张大力还扛着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不好意思，似乎觉得自己打了个鹿回来送给人家结果人家只肯收三成，有点过意不去。
但赵大勇在后面悄悄踢了钱河一脚，冲他使了个眼色。
赵大勇知道这里的规矩山谷里这些人的脾气：
人家说只收三成，那就是只收三成，你再多给，就是不懂事了。
「那就按陈哥说的办。」裴元绍终于松了口。
「鹿茸鹿血这些东西，我们不会处理，给了我们也是糟蹋了。陈大夫拿去配药，以后山谷里谁要用了，也算我们出了一份力。」
陈石头笑了一下，伸手在裴元绍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以示亲近。
「这才对。走，剖鹿去。新鲜的鹿茸趁热取，药效最好。」
林野和赵大勇把鹿抬到水潭边的大石板上，陈石头和裴元绍一起动手剖鹿。
鹿茸被小心翼翼地锯下来，鹿血用陶罐接了满满一罐，鹿筋和鹿骨拆下来放在一边，这些全归了陈小穗。
然后陈石头把鹿肉分成了两大块，大的那一块用草绳扎好，交给钱河扛回去。
小的那一块留下来，交给江荷。
几只野鸡和野兔裴元绍也拿出来分，陈石头照样只收了其中一只野兔，说再多就不像话了。
裴元绍没有再争，他把剩下的鹿肉扛回山洞的时候。
赵大勇在后面低声说了句：「这家人，真是……」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还是裴元绍替他说了。
「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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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和李申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他们离开的第八天傍晚。
通道口值守的是江淮和王勉。
江淮冲山洞里喊了一声：「李申他们回来了！」
赵大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先接过李申背上的弓，又去接江天怀里的盐包，嘴里连珠炮似的说：
「可算回来了！」
江天把盐包交给赵大勇，笑着说：
「碰上点事，等会儿细说。先给口吃的，走了一天山路，肚子早就叫了。」
钱河已经跑回灶台边，把中午剩的杂粮饼子和一碗热菜汤端了过来。
张大力从火堆上拎下水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热水。
江天和李申在山洞里的木墩上坐下来，也不客气，抓起饼子就咬，呼噜呼噜地喝着菜汤，嘴里塞得满满的。
李申吃得太急，饼子噎在嗓子眼里，灌了好几口水才顺下去。
旁边几个兵看着他们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两人正吃着，山洞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石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李秀秀和江荷。
江荷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刚出锅的红薯，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