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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诚语气急促，手微微发紧。他行事有时出格，但骨子里认准一条理：警察就得压得住江湖。那份执拗，不是莽撞，是较真。
一直沉默旁听的梁警官，这时忽然开口：“黄志诚，警务人员办案，靠的是实打实的证据。你刚才说的这些，哪一条能立住脚？”
“你说你查过李泽俊，我倒想看看，你手上到底攥着什么。”
他面色沉静，眼神锐利，谁也摸不清他心底盘算什么。
黄志诚一怔，随即稳住声线：“越南帮三兄弟被围捕时，半路杀出个冷枪杀手，当场毙命。”
“李泽俊身边那批上过战场的老部下，枪法、胆识、时机，全对得上。”
“蒋天生遇袭那天，李泽俊和罗定发确实在警署拘留室，可我查了监控和值班记录，李泽俊中途脱身外出，足足四个多小时。”
“时间点，跟蒋天生中伏身亡，严丝合缝。”
“蒋天养呢？正是李泽俊下令四海与洪兴全面火并期间，人间蒸发。”
“王宝的事更不用绕弯子，李泽俊亲手做掉他时，现场至少有东星新五虎、还有他贴身带出来的几个心腹。”
“连浩龙这事，才叫耐人寻味。”
“外头传他因货仓被抄、遭通缉，连夜搭飞机跑了。”
“但我翻遍航班名单、偷渡渠道，连他一根头发都没见着。”
“最后查到，他那个小老婆和孩子，是被罗定发悄悄接走，再没露面。”
“说白了，连浩龙一家出事，不单是李泽俊的手笔，而是他和罗定发联手设局，斩草除根。”
“还有倪坤！”
“洪兴刚垮，李泽俊胃口就撑大了，龙头位还没坐热，尖沙咀的地盘，他已经盯上了。”
“为搅乱倪家局面，他派人动了倪坤。”
开头几段，黄志诚说得笃定。前面那些线索，他确实跑断腿、翻烂卷宗才拼出来。
可说到倪坤那一句，李文彬等人没察觉异样，坐在斜侧、目光始终没离开黄志诚的李泽俊，却倏地眯了下眼。
黄志诚语调平稳，脸上也没起波澜，可左手手指猛地蜷紧，指节泛白，这细微反应，被李泽俊尽收眼底。
面对所有指控，李泽俊仍端坐不动，像一尊没温度的石像。
梁警官缓缓摇头：“黄志诚，你是在跟我讲江湖故事？”
“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者，全靠推测就想钉死一个人？法官听了，怕是要笑出声。”
“你是不是把司法程序，想得太轻巧了？”
若黄志诚真掏出铁证，梁警官早坐直身子了。
可光凭这些环环相扣的“可能”“巧合”“大概率”，就想扳倒李泽俊？痴人说梦。
别说李泽俊背后还藏着另一重身份，就算他只是个赤裸裸的社团老大，法庭上这几条推论，连立案都难，更别提定罪。
黄志诚脸色微沉，顿了顿，声音抬高半分：“那这次呢？这次我手里攥着原始录像！”
“李泽俊黑吃黑，带人持枪扫射，血溅当场，这总不能说‘没证据’了吧？”
“杀人、非法持枪、当街开火，三条重罪，条条坐实！”
“再说，他干的这些事，哪桩没别人经手？就算他咬死不认，我就不信，几十号人里，撬不开一张嘴！”
之前那些案子，黄志诚说得天花乱坠，真要亮证，却只能摊手。
可每回风波过去，最大赢家，永远是李泽俊，这点，屋里没人否认。
黄志诚心里清楚：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先拿下人，再顺藤摸瓜。
王宝案里五虎将全在场；连浩龙失踪，罗定发脱不了干系；如今罗定发两条腿被打折，忠信义话事人位置，早坐不稳了。
黄志诚赌的就是，罗定发，会成为警方第一个撕开的口子。
只要他开口，李泽俊这个藏在东星社背后的影子龙头，就再无翻身余地。
港岛第一大社团的真正操盘手倒台，黄志诚的名字，必然震动全城。
以他如今的职级和资历，一旦声名鹊起，权柄与实利，自然水到渠成。
“咚、咚、咚！”小会议室门被敲响。
李文彬随口应道：“进来！”
门推开，马军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盒录像带：“李长官，拿到了。这是原始未剪辑的母带，黄sir之前在记者会上公开播放的，就是它。”
这盘录像带并非马军主动寻获。黄志诚那段采访视频刚一曝光，李泽俊当即拨出一通电话，远在外围的郭子亨立刻动身执行。
不管李泽俊此刻是否已被拘押进警署，郭子亨对他的忠心毫无折扣，哪怕李泽俊正陷于最不利的局面，只要一声令下，郭子亨从不迟疑、绝不推诿。
他直奔医院，把刚送进去接受治疗的罗定发当场带走。
也不知是误判了形势，还是真以为风头已过，韩宾一伙人将罗定发送医后，仅留两名手下守着，自己便匆匆离去，再未多加防备。
郭子亨本就是忠信义核心人物，更是社团高层，以探病为由登门，谁也没起疑，连罗定发本人，也只当是旧部关怀，全然没往别处想。
整个过程甚至没动一根手指头，没说一句狠话，罗定发就顺顺当当地被带出了病房。
他也根本没打算硬扛。看清眼前局势，又确认郭子亨确系李泽俊心腹、此次行动确属李泽俊亲自授意，罗定发干脆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他清楚得很：落到李泽俊手里，自己已无半分活路。李泽俊绝不会留他性命。
别看李泽俊平日总挂着笑脸，脾气也难得见一次上脸，可他手段有多冷、多绝，罗定发自己早尝过滋味。
连浩龙那等人物，在李泽俊的布局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掀起来，就被彻底碾碎，全程，李泽俊甚至没调多少人手，更没亲自动手。
这一回，罗定发心里透亮：自己这次，彻底完了。
在他看来，落到这步田地，全是陈浩南他们惹的祸。
若不是陈浩南牵头搞什么“反李泽俊联盟”，他罗定发如今还稳坐忠信义龙头之位，风光如常。
虽说李泽俊一直隐身幕后，名义上压他一头，但罗定发实际掌权多年：钱、名、女人，样样不缺。
只要李泽俊不开口废他，他在港岛江湖的声望与分量，始终排得上号。
哪怕后期忠信义并入李泽俊的四海，那也是四海早已势成巨擘，根本不需借忠信义撑场面；
真到那时整合，罗定发交权，也算体面。
可眼下局面崩坏至此，他没了退路，陈浩南这些人，必须给他陪葬！
从罗定发口中套出摄影师的基本线索后，郭子亨迅速锁定此人，取走他手里的备份录像带，再转交马军，整件事，就这么利落收尾。
郭子亨并未当场处置罗定发。罗定发必死无疑，但李泽俊还想试一试：万一能从他身上“刷”出一张特殊卡牌，也算意外之喜。
当马军捧着一卷所谓“原版录像带”走进来时，黄志诚脸色微变。
他并不清楚中间这番周折，只记得录像带刚被剪辑完毕，自己便火速召开记者会，随后直奔警署而来。
短短时间内，马军竟能把原始带子翻出来、带回来，足见其背后能量不小。
马军没把带子递给李文彬。李泽俊起身迎上前，亲手接过，随即塞进早已备好的录像机。
屏幕亮起，沙滩现场的画面清晰浮现，霎时间，全场静默，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在画面上。
李泽俊快速拖动进度条，众人很快看完全片。
他轻叹一声，摇头道：“这摄影师水准太差，我这么出众的形象，愣是一点没拍出来。”
“再说了，黄警官，整段录像里，我自始至终没开过一枪，没打出一颗子弹，证据明明白白，这‘杀人’的罪名，怕是安不到我头上吧？”
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在聊天气。
其实李泽俊手中握有不少可作铁证的材料，但此刻，他刻意按兵不动。
黄志诚立马反唇相讥：“没亲手扣扳机，就能脱罪？”
“你李泽俊是主谋，那些人全听你指挥！难不成，你李泽俊位高权重，反倒不敢认账了？”
看着情绪激动的黄志诚，李泽俊没跟他多费口舌，只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芽子，我的警服送来了没？”
听芽子确认已备妥，他压根没朝坐在上首的李文彬等人多看一眼，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本气焰高涨、自认手握正义大旗的黄志诚当场愣住，话还没说完，人已不见踪影。
他下意识垂下头，右腿轻轻晃了起来。
不是因恐惧而发颤，而是他思虑时的老习惯，膝盖一颠一颠，像在叩问某个答案。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撞进脑海：事情若真如他所想，那自己这回，可就踩进深坑了。
李泽俊一走，李文彬立刻暂停盘问，灌了口茶，静待他回来再续。
没等多久，李泽俊推门而入，笔挺的藏蓝制服，锃亮的警帽，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虽略有些腰腹微隆，但整套警装一穿，配上冷峻神情，顿时气场逼人，威势尽显。
他这次没坐角落，径直走到黄志诚身侧，似笑非笑地低语一句：“好些年没穿这身了，果然，还是它最衬我这张脸。”
目光一沉，直刺黄志诚：“黄警官，现在，咱们再谈谈我那些‘罪名’？”
“梁警官说得没错，做警察，讲的就是铁证。光靠你几句揣测，今天这事，怕是没法轻轻揭过。”
顿了顿，他故意拖长声调：“对了……这一回，你应该不会再怀疑我这儿藏着走私贩毒的货吧？”
他手里确实攥着不少底牌，却无意全掀出来。
比如那段黄志诚唆使Mary的录像，真甩出来，足够让对方当场摘掉警徽。
可这么做，除了泄愤，几乎毫无实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