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虚空无垠,淡淡的玉色光晕静静流淌。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阳与龙灵盘膝而坐,暂且停下歇息。
方才一路亡命奔逃,又是催动六气之法,又是硬闯深渊结界,二人都耗损不小。
龙灵胸脯微微起伏,心里乱糟糟的,满是震惊。
升隐珠借给他,不过是十天前的事。
那日在洞府,她喝得酩酊大醉,稀里糊涂就把珠子塞给了陈阳。
事后嘴上总说醉得什么都记不清了,可夜里酒醒时,那些抱着人胡言乱语的荒唐画面总往脑子里钻,臊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所以陈阳不提借珠之事,她也从不问,就怕扯出当日的窘态。
可方才陈阳那一席话,终究让她忍不住了。
「你疯了?」她侧头看向陈阳,眼睛瞪得圆圆的。
「前后也就借你一天,你到底拿升隐珠做了多少事?」
陈阳没有隐瞒,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个薄薄的名册递过去:
「也没做什么。」
「就借着珠子的隐匿之能,在地窟里逛了一圈,顺道数了数那些元髓境以上的妖修,都记在这上面了。」
龙灵下意识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首页贞守二字赫然在目,后面还标注了形貌,平日洞府方位,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她心中一动,再往后翻,果然一个个熟悉的名号都在其上,全是地窟里叫得上号的大妖。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阳:
「你记录这个……是想让白猿出手,一一拔除?」
「不然呢。」陈阳淡然一笑。
「费了好几个时辰,才摸清楚这些大妖的数量。」
龙灵怔怔看着他,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升隐珠是龙族至宝,妙用无穷,最基础的便是升,隐二法。
升可御空飞行,哪怕自身修为不足也能踏云而行。
隐可匿身形气息,穿行在禁制大阵之中也难被察觉。
虽说是基础法门,可真要运转自如却绝非易事。
她当年得了这珠子,自己琢磨了三个多月,才堪堪将这两招融会贯通。
陈阳就借了一天,不仅玩得转,还敢拿着它挨个探查洞府,记录名号。
「这升隐珠明明是我的东西。」她小声嘀咕,嘴角撇着,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
「怎么你用得比我还熟?」
陈阳闻言讪讪笑了笑,不好接话。
龙灵哼了一声,也没真揪着这事不放,顿了顿,又皱起眉:
「不过你也太大胆了,就凭着这珠子隐身,便敢去探查那些妖王?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龙姑娘亲口说的,这是你们龙族至宝,天下无双。」陈阳语气坦然。
「楚某自然信得过。」
龙灵一怔,抬眼看向他。
陈阳神色平静,不像是随口奉承,倒像是真的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她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奔逃的紧张之感,一下子散了个乾净,连胸口的滞涩都顺畅了不少。
「算你会说话。」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好了,歇得差不多了,走吧。」
陈阳直起身,望向虚空深处:
「白猿师兄传音说,前面有扇界门,开了道缝隙,能通往外界,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出去。」
龙灵点点头,撑着地面站起身。
可刚一运气血,脚下一软,哎呀一声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陈阳连忙俯身关切。
「气力亏空了……」龙灵皱着眉,只觉得丹田发虚,浑身软绵绵的。
「好像是六气之法催得太急,现在反倒提不上劲了。」
陈阳闻言咳了一声:
「这事怨我,方才给你塞的那些丹药,药性猛了点,是强行提气的,现在后劲过去了,就有些脱力。」
「你给我吃的不是毒丹吧?」龙灵瞪他一眼。
「哪能呢!」陈阳连忙摆手。
「就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歇息几个时辰就好,眼下不急,我带着龙姑娘走。」
他说罢周身灵气翻涌,化作柔和的光带,将龙灵轻轻托了起来。
龙灵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跟着他徐徐向前飘去。
四周是无垠的虚空,远近都是淡淡的玉色光雾,辨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尽头。
「这地方到底多大啊……」龙灵小声嘀咕,靠在光带里,只觉得浑身发软,懒得动弹。
「不小。」陈阳操控着灵气,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先往前飞,等你缓过来了再换你带我。」
飞不多时,龙灵忽然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阳一愣:
「怎么了?」
「你这般灵气托着我,晃得慌。」龙灵嘟囔着,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乾脆将手放进了他掌心,又往他身侧靠了靠。
「我们牵着稳当些。」
温软的指尖握上来,陈阳指尖微微一颤,侧头看去。
龙灵侧脸浸在微光里,长长的睫毛垂着,倒像是没什么别的心思。
他顿了顿,也收紧了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乾脆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这样?」
「嗯……这样舒坦多了。」龙灵闷闷的声音传来,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
「你飞你的,别管我。」
二人便这么相携着,在无垠的虚空里缓缓前行。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灵气流动的轻响。
「你飞得倒挺快。」过了会儿,龙灵忽然小声说。
「看着不像是筑基境的脚程。」
陈阳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逃命逃多了,自然就快了。」
龙灵还记着方才被追杀时的光景。
陈阳从头到尾反应快得惊人,指点升隐珠运转,变向躲闪,丹药续气,一步接一步像是本能一般。
追兵刚近身,他就有了应对的法子,种种手段层出不穷,完全不像个筑基境的丹师。
此刻她心里反倒好奇起来。
「你不是天地宗的丹师吗?」她侧头看他,发丝扫过他的肩头。
「我听闻丹师整日守着丹炉,不与人争斗的,莫不是你们丹师的差事,比我想的危险得多?」
「天地宗倒不至于连丹师的安全都护不住,都是修行丹道之前的事了……」陈阳摇头失笑,没再多说。
龙灵哼了两声,也不追问,转了话头:
「所以你当初借着我的升隐珠,满地窟查妖修名册,之后就是寻找白猿住处了?」
陈阳点点头。
「可这深渊……」龙灵皱起眉。
她想起那层黝黑的深渊禁制壁,虽不及红膜结界,可依旧深沉得很。
「方才那结界像是一潭黑水,我运转升隐珠,贞守领着一众大妖都得费好大力气才能冲破,你当初一个人怎么下来的?」
「当时狂风倒卷就下来了,刚好遇到了白猿师兄,幸好他接了我一把,否则那一日怕是要直接摔死。」陈阳语气平淡。
龙灵却是一怔:
「不对呀,之前那白猿不是还对你喊打喊杀吗?」
她和白猿交手数次,一直知晓白猿出手留力,并不会下死手,唯独想要灭杀的一次,就是对上了陈阳。
陈阳闻言,也是叹息一声:
「之前师兄对我有些误会,后来解释开了就好了,他性子其实极温和,只是那身赤红战甲自带战意,看着凶罢了。」
龙灵闻言,脑海里立时浮现出方才石屋门口,那白毛猴子拎着战甲,睡眼惺忪慌慌张张往身上套的模样。
她忍不住弯眼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看着凶神恶煞的,私下里倒像个打杂的。」
「他本就在这底下扫地修行,日复一日的。」陈阳望着虚空深处,轻声道。
「也正是这份耐心,才能把诸事都安排妥当,我只提了一句地窟有三尊老物,他就早有了计较,化身分三,分头缠斗。」
龙灵听得微微点头。
地窟妖修都觉得白猿武道疯魔,招式大开大合,只懂蛮打。
可今日看来,这人哪里是粗犷?
分明是粗中有细,内里心思缜密得很,战甲之下,藏着的是极细的韧劲儿。
「那……周遭这具白骨,就是你师尊?」她沉默了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嗯,是我师尊。」陈阳应声点头。
「怎么拜上的?」龙灵好奇得很,「这般人物,岂是说拜就能拜的?」
「机缘巧合罢了。」陈阳没细说,只淡淡道。
「师尊看我还有几分根骨,便收下了。」
「哼,你有什么根骨。」龙灵撇撇嘴,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看着瘦伶伶的,一阵风都能吹倒,还没我壮实。」
陈阳笑了笑,没反驳。
龙灵本就是龙族,体内龙血澎湃。
即便他有着天香摩罗构筑的淬血脉络,还是不及这些西洲真正的妖修。
二人说话间,雪白的路径从身后掠过。
龙灵神识铺展开,越看越是心惊。
那白骨实在太大了,如山岳般盘膝坐在虚空之中,一根根粗大的骨节纵横交错,像是一条条宽阔的道路,静静地横亘在玉色光雾里。
「这么大……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喃喃道。
「人形的骸骨,怎会生得这般巍峨?」
陈阳摇摇头:
「我也不知晓。只知道师尊在此地养伤,怕是已有万年之久了。」
「万年……」龙灵倒吸一口凉气。
西洲许多大族,传承也就几千年,此人竟在此地养伤了万年?
「那……」她眼睛一亮。
「楚宴,你把师尊唤醒不就行了?有他老人家在,什么巴山君,阴离夫人,迦楼罗,还不随手打发了?」
「不可。」陈阳神色骤然凝重,轻轻摇头。
「师尊伤势极重,此刻正是静养的要紧关头,惊扰不得。」
这一下子,更让龙灵好奇了。她眨了眨眼,神识四下张望:
「那楚宴,你这师尊怎的受的伤?到底是何物,才能伤到这般伟岸之躯?」
话音落下,忽然一股阴风从白骨深处刮了过来,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之感,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龙灵当即一怔,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仿佛随风而来,又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
说不清,道不明。
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陈阳也有所感应,连忙摇头,压低了声音:
「龙姑娘……此事,不可言。」
龙灵闻言一怔,对上陈阳郑重的目光。
她并非没有见识,方才那感觉必定有古怪,况且她也信得过陈阳的警告。
于是她默默将心中的疑惑又咽了回去,只乖乖嗯了两声。
二人不再多言,陈阳扶着她的腰,放慢速度,尽量敛住气息,朝着白猿所说的界门方向缓缓飞去。
虚空之中寂静无声,二人衣袂飘动。
约莫飞了半个时辰,龙灵丹田气息渐渐回转,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靠在陈阳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沉默了许久,忽然小声开口:
「楚宴。」
「嗯?」
「十天前……我借你升隐珠那天。」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扭捏。
「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你别想骗我。」
陈阳身形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去,龙灵埋在他肩头,耳朵尖都泛着绯红,却还强撑着要问个明白。
他本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可见她这副模样,反倒觉得糊弄她反而不好。
「是做了些事。」
他轻声道,语气坦然:
「那日龙姑娘酒意上头,替我渡了口气,又手把手教我运转升隐珠……你我之间,确有过亲近之举。」
龙灵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本以为陈阳要么装傻,要么抵赖,都准备好了要拧他胳膊,却没料到他说得这般直白,半分遮掩都没有。
「你……你……」她脸颊唰地红透了,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就不会撒个谎哄骗我吗?」
「糊弄你,龙姑娘心里反倒不舒服,不如说开了。」陈阳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轻声道。
「那日酒醉,行事糊涂,是楚某唐突了。」
龙灵呆呆望着他。
那日的事,她其实记得大半,分明是自己酒意上来,抱着人不肯撒手,还凑上去吻人家。
可陈阳此刻这般说,倒像是全是他的不是。
心里那点原本羞于启齿的别扭,不知不觉就散了,反倒泛起一丝甜丝丝的暖意。
她沉默半晌,忽然脑袋往前一撞,轻轻磕在陈阳胸口。
咚。
一声轻响。
「你终于承认了!」
她嘟着嘴,抬眼瞪他,眼角却带着笑意:
「你就是趁我醉酒欺负我,将来……将来林哥哥要是不要我了,你说怎么办?」
她仰着脸,唇瓣微微抿着,睫毛扑闪,眸光间藏着几分娇嗔,似乎在刻意试探。
陈阳低头看着少女一脸期待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愣神。
虚空寂寂,玉色的光雾轻轻流淌,四周静得仿佛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陈阳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溜了出来:
「她不要你,我要。」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龙灵也倏地定住,睁圆了眼睛望着他,长睫轻轻一颤。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龙灵平日里三句话不离她的林哥哥,自己这般口无遮拦,定是惹她不快了。
他等着对方发作,可半晌都没听见动静。
二人就这么伴着虚空里的微光,静静往前飘。
他心里正七上八下,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娇哼。
「哼,那可说好了。」
龙灵声音闷闷的,脸还朝着前方,不肯转过来:
「楚宴,你可不许赖帐。」
陈阳有些错愕,侧头去看,只能看见她尖尖的下颌和泛着粉的耳尖,瞧不清神情。
他也没再多说,只是下意识将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又飞了片刻,龙灵才慢慢将头靠过来,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小声道:
「你知道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亲切。」
「亲切?」陈阳不解。
「嗯。」她贴着陈阳,轻轻吸气,声音轻飘飘的。
「和见着林哥哥时候的感觉似的,说不定啊,你和她本就是一路人,所以我才愿意搭理你。」
陈阳失笑:
「龙姑娘说笑了,我哪能和羽皇子嗣比较。」
「我没说笑。」龙灵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啊,你不是说你和林哥哥彼此之间早就认识吗?」
「一个在东土,一个在西洲,还能凑到一处去,你们二人说不定彼此有所相似之处,才能靠近。」
她顿了顿,撇撇嘴:
「不过她那个人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蝴蝶,整日里招蜂引蝶,身边那些女妖换了一茬又一茬。」
「哪个生得好看,就往哪个身边凑,手也不老实,嘴也不乾净。」
「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风流债欠了满西洲都还不清。」
「指不定哪天就把我忘了……到时候我没处去,就来寻你。」
她仰着小脸,眼里带着点狡黠,直直望着他:
「楚宴,方才你可是答应了的!」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若是龙姑娘寻来,住处,床榻,美酒,点心,样样都给你安排妥当。」
「这还差不多。」龙灵咯咯笑了两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陈阳也笑着点头,可刚转过头,又听龙灵唤了一声:
「楚宴!」
他回过头去……
下一瞬,唇上忽然覆上了一片温软。
他猛地一怔,瞳孔微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往识海里塞了一团棉花,所有思绪都在这一刻卡了壳。
龙灵吧唧亲了一口,就飞快地退开一点,嘴角带着丝丝笑意,哼了一声:
「本王赏你点甜头,你好好受着便是。」
陈阳依旧有些错愕,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软,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龙姑娘?」
龙灵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先是得意了一瞬,随即见他迟迟没回过神,反倒有些急了,连忙摆手:
「哎呀,你也别在意啊!我就是……就是随口一亲,没别的意思!」
她越说越乱,索性一仰下巴,理直气壮地哼道:
「林哥哥亲过那么多女子,我也亲你一下,这才公平。」
说完自己反倒先红了脸,埋回他肩头不说话了。
陈阳笑着摇摇头,携着她继续往前飞去。
与此同时,深渊之下。
白猿的分身与巴山君正斗得天昏地暗。
拳风与血气撞得四周岩壁嗡嗡作响,碎石横飞。
贞守带着一众妖修站在远处观战,越看心里越是犯嘀咕。
「不对劲……」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狂徒的力道,好像不如先前那般霸道了。」
身旁奎光按着背上重剑,也点头:
「看着也像,方才在石台上,他一拳便震退阴离夫人,此刻和巴山君大人斗了这许久,却只是伯仲之间。」
「这是化身之法。」贞守脸色沉沉。
「当年巨象族古籍里有记载,身外化身之术,每分出一具化身,自身神力便减一分,这具分身,估摸着也就他本体六七成的本事。」
他正琢磨着利弊,场中巴山君忽然一声暴喝,声浪滚滚震过来:
「贞守!你在那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那灵童就在那小子血池里,追上去给本君夺回来!」
贞守眉头一皱。
周遭一众小妖都齐刷刷看向他。
往日里,他是众妖之首,在地窟里说一不二。
可在这千年妖王面前,却如同仆役般呼来喝去。
再加上前番接连被白猿暴打,颜面扫地,底下不少妖修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味道。
他心里不快,却不敢发作。
巴山君的凶名摆在那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面顶撞。
「走!去结界那边!」
他冷哼一声,转身朝着红膜结界掠去。
到了结界跟前,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纹泛起光,一拳朝着光膜轰去。
咚!
一声闷响。
光膜只是微微荡了荡,半点裂缝都没开。
贞守身形一晃,反倒被反震力逼得退了两步。
「嗯?」
他脸色一变。
之前他带着人闯这结界,虽也费力,却也能一拳砸出道缝隙。
可今日……
「贞守大哥,怎么了?」奎光连忙上前。
「之前不是能打破的吗?」
贞守没答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如何不明白。
他前番被白猿连破三道骨纹,本命巨象图腾受损,修为早跌了一截。往日巅峰之时尚能撼动的结界,如今竟是纹丝不动。
他咬咬牙,再运功力,双拳轮番轰出。
咚!咚!咚!
闷响接连不断,可那红色光膜依旧稳稳当当,连一道裂痕都不见。
「废物!」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巴山君抽身逼退白猿,转头看向这边,眼中满是不耐。
他张口一声咆哮,狮虎之音轰然炸开,撞在红膜结界上。
嗡!
光膜剧烈震荡,被硬生生掀起一个圆洞,堪堪容一人通过,仿若狗洞。
「还不快钻!」巴山君厉声呵斥。
「本君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分心这刹那,白猿一拳趁虚而入,结结实实砸在他肩头。
噗!
巴山君口喷鲜血,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身形晃了晃,周身血气运转,肩头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向死而生,生死颠倒。
这点伤势,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另一边。
贞守看着那如同狗洞般的圆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巴山君也不把这洞开大一点。
可终究不敢多言,身形一缩,率先钻了过去。
身后一众妖修见状,也纷纷跟上,鱼贯而入。
一行人刚刚穿过红膜结界。
「记住!」
巴山君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带着森森寒意:
「把那筑基小子给本君抓回来!若是办砸了,唯你是问!」
贞守在结界这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屈辱,低喝一声:
「走!」
他带着人往前疾掠,可刚走出不远,众人便齐齐顿住了脚步。
一条条白色的路径纵横交错,铺成宽阔的道路,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玉色的微光从地面透出来,照得遍地莹白,说不出的诡异。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地上在发光!」
有小妖失声惊呼,抬眼看去,前方的道路几乎看不到尽头。
贞守将神识运转到极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白色路径,浑身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这不是道路。
自己脚下踩着的……
这是一具完整的人形白骨!
他们此刻,正踩在这尊巨人的骸骨之上!
身后一众妖修也陆续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
「我的天……这是骨头?」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骨头!这得是什么身量?」
「你们看那骨节,一根比一座山还大,这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几个修为稍低的小妖已经腿软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几个大妖强撑着镇定,可面色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瞳孔紧缩,额角冷汗直冒。
「这虚空之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地方邪门得很!」
奎光按着背上重剑,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贞守大哥,这地方……怕是不简单。」
贞守没有答话。
他呆呆望着那横亘虚空的巨大骸骨,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小时候族中长辈讲的故事,此刻如同冰水般浇在心头。
他忽然牙齿打颤,喃喃吐出四个字:
「白,白骨大圣……」
传说红尘寺地底,镇压着一尊万古凶物,白骨为身,噬佛吞魔,名曰白骨大圣。
他一直当是哄小孩的鬼话。
可眼前这景象……
「贞守大哥!」奎光忽然开口,声音发紧。
「你看前面!」
贞守猛地回神,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神识铺展开,极远之处,两道小小的身影正缓缓向前移动,虽然隔得远,可那身形轮廓,错不了。
是楚宴那小子!还有那龙女!
「找到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长生之命就在眼前!
贞守眼中也是凶光暴涨。
陈阳三番五次让他颜面扫地,此仇不报,何以为妖?
可更重要的,是那灵童,是那长生大道。
只要得了长生之命,什么阴离夫人,什么巴山君,乃至于迦楼罗,日后他都能一一踩在脚下。
在地窟苟延残喘数百年,等的不就是这个机缘?
「诸位!」
他仰天高呼,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
「长生之命就在前方!随我追上去,宰了那小子,夺了灵童,你我共证大道!」
话音落下,他率先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一众妖修嗷嗷叫着,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黑压压的人流沿着白骨之路铺展开,杀气腾腾,朝着前方那两道渺小的身影追去。
茫茫虚空,不似地窟洞窟那般曲折遮掩,神识一展便能铺出极远。
就像空无一人的长街,一眼便可望到头。
陈阳六识运转,甚至能看清整具白骨大圣盘坐的轮廓。
而那些妖王的神识更是磅礴如潮,虽说精细处不及他的感官世界,可范围之广,气机之锐,却远胜数倍。
几乎同一瞬,两道神识在虚空之中遥遥撞上。
陈阳心头一沉。
「来了。」
龙灵也瞬间察觉,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这么快……是贞守领着人!」
「不妙,虚空没遮没拦,神识一扫就知。」陈阳咬了咬牙。
他没敢留力,此刻更是将速度催到了极致。
可虚空坦荡,没了洞窟曲折遮挡,就成了最纯粹的速度比拼。身后那股血气狼烟,竟是越追越近。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陈阳心念一转,探手往储物袋里一抄,摸出几张金光灿灿的符籙。
「这是什么?」
「传送符。」陈阳手握符纸,灌入灵气。
「能往前瞬移百里,拉开距离。」
这东西他以前用过,只要数量够多,面对真君追逐也能逃脱。
可符籙刚燃起火光,噗的一声,便自行熄灭,连符纸一同化作了飞灰。
陈阳一愣:
「这……怎么回事?!」
他这传送符可不是凡品,当年在杀神道逃命之后,特意制备了一批,东土都用得顺畅。
一枚就花费了千枚上品灵石,后面又靠着陶碗复制了几千张,本以为是保命的底牌。
「恐怕这片虚空有某种限制……」龙灵皱着眉。
「传送挪移,都不管用。」
陈阳眉头紧锁,只觉得棘手。
就在这时,龙灵忽然将他往腰间一揽。
「算了,我来。」
话音落下,她体内龙血轰然燃烧。
昂!
一声低低的龙吟从喉间滚出,少女身形骤然暴涨,一层层乌黑发亮的龙鳞从肌肤之下浮现,手足微化爪形,身后龙尾舒展。
不过眨眼工夫,就化作半人半龙之身,比陈阳高出整整三丈。
她长臂一揽,将陈阳牢牢挟在腰侧,双翼般的龙鳍张开,速度再提一截,风驰电掣般向前射去。
「龙姑娘,你这是……」
「燃烧血脉罢了。」龙灵声音有些发闷,瓮声瓮气。
「阴离夫人不在,没有血脉压制,对付贞守这帮人,还撑得住。」
她顿了顿,又有些别扭地小声道:
「就是……这模样丑死了,一身的鳞甲,楚宴……你别嫌难看。」
陈阳闻言,伸手敲了敲她臂上的龙鳞。
铮然有声,乌黑发亮,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哪里丑了。」他语气认真。
「这鳞甲生得这般鋥亮,我瞧着顺眼极了。」
龙灵耳朵尖微微一热,藏在鳞甲下看不真切,嘴里却哼了一声:
「就你会说话。」
她嘴上说得硬,速度却快了几分,只是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来。
燃烧血脉本就伤身,之前又被阴离夫人震伤了肺腑,全凭着一股气提着。
「还能撑么?」陈阳关切道。
「没事。」龙灵闷声道。
「快指个方向,还有多远?」
陈阳定了定神,极目望去。
虚空茫茫,只有玉色微光均匀流淌,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白猿师兄只说往这个方向有扇门。」他眉头皱着。
「我也是第二次来这虚空深处,不知具体的远近。」
没有洞窟可供迂回,在虚空中拼的便是纯粹的速度。
身后贞守带着十几尊妖王,妖云滚滚,如同一片血色潮水,越逼越近。
陈阳看了一眼身后,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瞬,他脚下血池虚影缓缓铺开。
嗡!
一座古朴的宝库虚影在血池之中浮浮沉沉。
「去!」
陈阳低喝一声,林之宝库轰然敞开。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法宝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这些都是陈阳这十天在林之宝库中,想办法藉助陶碗复制的,为的就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局势。
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上千把制式如一的飞剑,上百面阵旗,数十尊罗盘,还有成堆的雷珠,火符,遮天蔽日,朝着身后追兵呼啸而去。
这些法宝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一模一样,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不过眼下,陈阳并不打算用法宝来斗法。
这些法宝拿出来后,只会显露一瞬。
「爆!」
陈阳一声冷喝。
轰!
漫天法宝齐齐炸开。
灵光,雷火,剑气搅作一团,如同凭空炸开一道绚烂的风暴,气浪滚滚,向着四面八方掀去。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妖王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气浪掀得顿了顿,身形齐齐一滞。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法宝?!」
奎光挥开扑面而来的气浪,眼中满是震惊。
他望着陈阳脚下那方血池,还有血池里若隐若现的宝库虚影,先前的疑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喃喃道:
「有血池,还有灵气运转……他一个人族修士,怎么走的是传闻中妖皇才走的道血双修?」
奎光曾在夜皇宫值守过十年,虽然没见过几个人,但还是有所了解。
妖修之路走到极致后,就会开始开辟其他修行之路。
贞守死死盯着那座宝库虚影,脸色阴晴不定。
「这是……林之宝库……羽鸦一脉的传承之宝。」
他咬着牙,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这小子怎么会有?」
他早就把陈阳的根底探查过,和夜皇一族绝对没有半分关系。
怎么如今,却拿出这么多法宝来,直接抬手爆开?
这般出手,太过阔绰了,的确古怪。
龙灵也看傻了眼。
「这……这不是林哥哥的宝库吗?」
她愕然转头看陈阳:
「这些法宝,都是林哥哥的?」
方才那漫天法宝的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陈阳顺势点头:
「借来用用。你林哥哥家底厚着呢,这点法宝不算什么。」
「难怪她整日拈花惹草。」龙灵撇撇嘴,小声嘀咕。
「原来妖皇子嗣,竟然这么厚的家底。」
嘴上抱怨着,她身形却没停,借着法宝阻拦的这片刻功夫,又往前冲出好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前方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门!」龙灵眼睛倏然一亮。
「楚宴你看!前面是界门!」
陈阳抬眼望去。
极远之处,一扇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石门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中,如同撑天的巨柱。
门体严丝合缝,只在最下方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一片黑暗,看不到另一端。
但据白猿师兄所说,这门后就是红尘寺。
可与此同时,身后一声暴怒的咆哮也炸了开来。
「想跑?!给老夫站住!」
贞守眼见二人要逃,再也顾不得保留。
他仰天一声嘶吼,周身血气轰然燃烧,巨象虚影从背后腾空而起,象鸣震得虚空都发颤。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黄色的流光,速度暴涨数倍,亡命般追了过来。
「诸位,随我冲!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奎光也应声催动血气,速度陡增。
一众妖王见状,也纷纷燃烧精血,各显本命神通。
十几道妖光撕破虚空,如同流星雨般朝着界门方向狂追。
他们都清楚,若是真让陈阳逃掉了,一切都完了。巴山君那边没法交代,长生之命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快!就差一点了!」陈阳喊道。
龙灵咬紧牙关,将龙血燃烧到了极致。
二人距离那道缝隙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光的刹那。
噗!
龙灵浑身一颤,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半龙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鳞甲收回,身形缩小,化为少女姿态,只有身后还有一条龙尾无力地垂着。
她踉跄了一下,再也撑不住,速度骤然暴跌。
这一滞之间。
呼!
十几道身影破空而至,寒光闪烁,妖气冲天,顷刻之间便将二人团团围在了界门之前。
「跑啊?接着跑啊?」
贞守一步上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伸手就去抓陈阳的脖颈。
啪!
一声脆响。
龙灵尾巴猛地一抽,结结实实抽在贞守胸口,将他硬生生抽退两步。
她往前一站,挡在了陈阳身前。
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痕,可眼神却亮得吓人,直直盯着贞守。
「贞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你动他一下试试?」
贞守揉着胸口,眼中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试试?」他厉声喝道,周身血气翻涌。
「老夫今日,不仅要动他,还要宰了他!」
陈阳和龙灵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绝望之色。
此时此刻,龙灵已然油尽灯枯,陈阳也找不到其他脱身之法。
不多时,后面的一众妖修也飞至门前,悬空而立。
上百位元髓大妖,十几尊极境妖王联手围杀。
二人已至绝境。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