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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单单一尊妖王黄吉,就将陈阳压得气血翻涌,连抬头都难。
可此刻,他神识淡淡扫过周遭。
元髓境大妖过百,妖王足有十七尊,纹骨境妖修黑压压一片,团团围作圆环,妖气拧成一股,沉甸甸压在头顶。
这般阵仗,比黄吉何止大了十倍。
可陈阳站在原地,心神却异常平静。
完全没有当年面对黄吉时的惶恐。
或许是修为见长了,这些年习惯了吐纳,磨出来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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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在红尘寺研读大藏经时,经书入眼,禅意入心,纵是刀斧加身,也能稳得住心神。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龙灵。
少女脸色苍白,肩头起伏,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方才闯深渊,燃烧血脉一路狂奔,全凭着一口气吊着。
若不是穿过红膜结界后那片刻歇息缓了半口气,恐怕早已撑不住了。
一路奔逃,不仅身子疲乏……
心神可稳住不动,但不代表没有损耗。
陈阳自己也觉得眉心隐隐发沉,灵气尚且有余,可这连番的追逐算计,最是耗神。
他抬眼望向前方。
那扇巨大的界门就在十丈之外,漆黑一片,看不到里头丝毫光景。
可这区区十丈,却如同天堑。
贞守横身挡在最前,左右两侧各站着数尊妖王,封得严严实实。
唯有他身后正中,因为一众妖修簇拥着往前挤,反倒留了道浅浅的空隙。
「有破绽……」陈阳眯着眼看去。
可那点破绽,在贞守眼皮子底下,又能有什么用?
他心中一阵苦笑。
硬冲,是万万冲不过去的。
「楚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贞守厉声喝问,眼中满是警惕。
前几次栽跟头,哪一次不是这小子笑嘻嘻的,嘴里三言两语便把人绕了进去。
起初他还没在意,此刻细细想来,从自己刚撞见他开始,一步一步落到这般田地,连三处骨纹都被白猿破了……
追根溯源,竟都和这小修士脱不开干系。
越想越是火冒三丈,贞守一挥手:「少废话!把灵童交出来,饶你全尸!」
龙灵闻言,往陈阳身边又靠了半步。
她没说话,也没劝陈阳把酒坛交出去,只是抬眼望了陈阳一下,眼神里带着担忧。
她知道这灵童对陈阳的分量,也知道交出去或许能活,可她开不了这个口。
这是陈阳的选择。
既然如此,她的选择就是陪着。
她索性直接握住了陈阳的右手。
陈阳低头看去,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叹。
他终究还是只能运转血气。
脚下血池一转,一只黝黑的酒坛慢慢浮了上来,被他拎在左手中。
酒坛不大,在虚空里静静悬着,坛口封禁完好,里面沉睡的身影隐隐约约。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唰地聚了过来。
「果然是那灵童!苏无烬的转世身!」
低低的惊呼声响起,众人呼吸都粗了几分。
西洲妖修,寿数长的也不过千余岁。
就算是巴山君,阴离夫人这等人物,为成就妖皇,走了向死而生的路,蛰伏千年,也不过堪堪摸到妖皇门槛。
可苏无烬号称在世真佛,活了不知几千上万载,长生之命,谁人不羡?
方才迦楼罗一句话,早已将这个念头种在了所有人心里。
此刻见了灵童出现,一个个眼中都泛起贪光。
陈阳眉头皱起,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能感觉到,身侧那扇界门的方向,隐隐有微风拂动。
不是虚空里的死风,是界门缝隙那头,红尘寺的风。
空间的波动,也和深处不一样了。
方才传送符失效,是因为虚空深处时空被某种力量定死了。
可如今到了界门边上,空间已经和外界相连……
「那传送符,是不是能用了?」陈阳暗道。
可眼下,半分机会都无。
若只是三两尊妖王,陈阳或许还能趁隙摸出传送符,捏碎就走。
可此刻十几尊元髓境妖王目光灼灼,上百双眼睛齐齐钉在他身上,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之击。
众目睽睽之下,哪有掏符的空隙?
他目光扫过贞守身后那道浅浅的缝隙,暗自摇头。
那点破绽在贞守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可能从那里脱身。
上下左右,封得水泄不通,连半分可乘之机都没有。
虚空茫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般死局,除非天地异动,否则断难有转机。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忽然间,虚空深处有风吹动。
起初只是一缕微颸,拂过面皮,几乎难以察觉。
可片刻之间,风势陡然暴涨!
呼呼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地窟之中常见的倒卷狂风,卷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漂浮的碎石尘屑顺着风势打着旋儿往深处飘。
「嗯?哪来的风?」
有妖修低喝一声,稳住身形,脸上满是诧异。
地窟深渊常有狂风倒卷,如今这风出现,众人只觉得透着一丝隐隐的熟悉之感。
众人先是疑惑,随即目光齐齐转向身后。
风源,在那具巨大的白骨身上。
那如山岳般盘膝而坐的白骨虚影,原本静静横亘在虚空之中,宛如石像。
可此刻,它周身骨节微微震动,无穷无尽的气流顺着它周身骨缝往里收,胸腔骨微微开合……
竟是在吐纳!
「活的?!」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一众妖修尽皆骇然。
他们一路追来,见了这具通天彻地的白骨,只当是远古巨物的遗骸,心中虽惊,却忙着追陈阳,也没细想。
可此刻见了这吞吐天地般的吐纳,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东西不是死物!
「白……白骨大圣……」贞守喃喃自语,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小时候爷爷讲的古训,巨象族口耳相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远古传闻,此刻一股脑涌上心头。
红尘寺底,镇压万古妖帝,白骨为身,号白骨大圣,是妖中帝王,守护着某种邪物。
贞守想到这里,心中大惊:
「是它……地窟的狂风倒卷,就是它吐纳引动的!」
话音未落,风势再盛!
那些纹骨境的小妖首当其冲,如同风中残叶,身不由己地被卷着往白骨方向飘去,尖叫之声此起彼伏。
「救命!救命啊!」
不少小妖伸手乱抓,可什么都抓不住,如同尘埃般被那股吐纳之力拽着,往白骨巨口的方向飘去。
便是元髓境的大妖,也得全力运转气血,周身灵光护体,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十几尊妖王猝不及防之下,也个个身形一晃,气血翻涌,脚步都乱了半分。
机会!
陈阳眼中骤然爆发出一团精光。
千钧一发的破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几乎在众妖身形晃荡的同一瞬,陈阳手腕一翻,一枚金光灿灿的传送符已夹在指尖。
他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龙灵的手腕,猛地发力。
「走!」
低喝声中,符纸啪地捏碎。
金光骤然从指尖炸开!
这片虚空深处本有空间禁制,挪移之法尽皆失效。
可界门近在十丈之外,缝隙之中透来外界的空间气息,禁制之力早已弱了大半。
传送符灵光一卷,裹着二人身形,朝着那道界门缝隙射去。
「不好!他要逃!传送符!这小子有传送符!」
众妖惊呼。
贞守反应最快,眼神一狞,根本顾不得身后狂风撕扯周身气血,本命巨象虚影轰然踏空,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掌力所过,连狂风都被硬生生劈出一道缝隙。
「混帐!也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嗡!
巨象之蹄携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传送灵光的尾端。
噗!
贞守这一刻的速度,竟然堪比传送符籙。
万幸那掌力仅仅是擦过,可即便如此,陈阳浑身气血依旧瞬间炸开,经脉刺痛,传送灵光应声而碎。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界门跟前的虚空之中。
只差一步……
就能踏入界门。
他抬头望去,龙灵半个身子已经迈过了界门缝隙,另一半还留在这边,惊愕地回头望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贞守的气机紧随而至,如山般压下,牢牢锁死了陈阳周身经脉。
「还想跑?!」贞守厉声怒喝,一步踏来,五指如钩,就要抓他的脖颈。
陈阳全身动弹不得,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唯有怀中的酒坛还稳稳抱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阳丹田之中,一股细微的气流陡然流转。
先天一炁混元功。
这法门最擅开启周身隐窍,钻隙觅缝。
贞守的气机虽强,封得住周身大脉,匆忙之下,却来不及封住全身所有隐秘气窍。
几处细微的气窍同时一喷,一股柔和却绵密的气浪从他掌心翻涌而出,尽数推在酒坛底部。
呼!
酒坛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越过半空,擦着龙灵的肩头,径直穿过了那道窄窄的界门缝隙。
扑通!
对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随即,再无声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贞守眸中凶光炸开,反应过来时,那酒坛早已穿过界门缝隙,没入幽暗之中,连个残影都没剩下。
「混帐!」
贞守暴喝一声,须发皆张,再也顾不得身后狂风席卷,一掌带着开山裂石之力,劈头盖脸便往陈阳天灵盖拍落!
这一掌含怒而发,巨象虚影随掌而出,竟是要直接将陈阳镇杀在此地。
就在此时,半只脚已然踏入界门的龙灵,霍然回眸。
她本已一只脚踩在界门上,只要再往前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可望见陈阳被气机锁死,掌风临头的模样,她几乎是想也没想,身形硬生生顿住。
「楚宴!」
一声清叱,她非但没退,反而周身六气轰然翻涌,硬生生折身扑了回来!
六气之法全力运转,化作一道肉身屏障,横在陈阳身前。
轰!
掌气与六气狠狠撞在一处,气浪滚滚炸开。
龙灵闷哼一声,硬生生将贞守这一掌逼退了半步。
可她本就油尽灯枯,全凭着一口执念提气,这一下硬拼,口中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了出来,身形晃了晃,便往下跌坐。
陈阳连忙伸手将她揽住,只觉她浑身发软,气血乱得如同开锅。
而就在这片刻,身后的狂风忽然变向。
白骨大圣的吐纳走完一个周期,吸气转作呼气。
呼!
原本朝着白骨方向收束的狂风,骤然反向卷出!
磅礴的气浪顺着骨缝喷涌而出,如同山洪决堤,朝着整个虚空横扫过来。
方才被吸得往白骨飘去的小妖,这下又被狂风卷着往反方向飞,一个个尖叫着在虚空里乱撞,如同风中飞絮,连方向都辨不清。
一众妖王也得凝神定气,才能稳住身形。
场面一时大乱。
陈阳眼神一动,便要再去摸传送符。
可指尖刚碰到储物袋袋口,就觉十几道气机同时牢牢锁了过来,如同实质的绳索,捆得他周身一滞。
风势渐渐平息。
贞守带着一众妖王,一步步逼了过来。
方才的混乱不过数息,此刻尘埃落定,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陈阳身上,比先前更为沉密,连半分空隙都不留。
「你大胆!」贞守恨得咬牙切齿,盯着那扇界门,眼神阴鸷。
「你把灵童丢去对面了?」
他神识往界门缝隙探去,却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半点都探不过去。
那可是苏无烬的灵童,是他长生大道的指望,就这么被陈阳随手丢了出去?
陈阳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带着几分冷笑,一言不发。
这副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贞守踏前一步,周身血气翻涌,便要再下杀手。
「你敢动他!」
龙灵强撑着从陈阳怀里站起来,挡在他身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旧锐利。
「我乃西洲龙族,我伯父是龙皇!你动他一下试试?」
贞守脚步一顿。
一旁奎光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贞守大哥,三思啊,这楚宴……之前就传是夜皇一脉的人,又和龙族牵扯不清,真得罪死了,怕是后患无穷。」
周遭一众大妖闻言,也纷纷面露忌惮之色。
夜皇一脉,还有龙皇撑腰,这两个名头在地窟里如同两块护身符。
寻常妖王,谁也不愿轻易招惹。
陈阳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当初随口捏造的身份,加上前几次交锋的铺垫,看来在这些妖修心里早已坐实了几分。
若能借着这层身份再拖一拖,未必没有转机。
可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贞守却是冷哼一声。
「夜皇一脉?」他声音掷地有声,扫过在场众人。
「这小子满口胡言,他绝不可能是夜皇的人。」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微微皱眉,暗自琢磨。
怪了……
当初贞守出关,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拿捏住贞守的心思,让他迟疑不前,最后选择留在地窟。
怎么今日,几次提及夜皇,他能这般肯定,半分都不信?
「他怎么能笃定我和夜皇没有关联?」陈阳不解。
其他大妖都糊弄住了,唯独贞守没有。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悄悄往血池里探,想摸颗丹药先给龙灵续上一口气。
一个丹瓶刚取出……
呼!
一道寒光骤然劈至。
陈阳手刚伸出来,指尖的丹瓶就被剑气绞成了齑粉,纷纷扬扬散在虚空里。
奎光按剑上前一步,眼神冷厉:
「楚宴,省省吧,传送符你用不了,什么玩意儿也别想掏,今日有我等在,你半分手脚都做不得。」
陈阳眉头紧锁。
这一下,连取用法宝,自爆的路子都被封死了。
贞守目光落在龙灵身上,语气稍稍缓了缓,却依旧冰冷:
「龙姑娘,你是龙族嫡裔,老夫虽尚未见过龙皇,但听闻他岁不足三百便成就妖皇,心中敬他三分,今日绝不会动你。」
他顿了顿,眼神扫向陈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这小子,必须留下。」
贞守眸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沉沉压过来,让陈阳后颈都泛起一层凉意。
陈阳心中暗暗一沉。
看来夜皇的名头是镇不住他了,就是搬出龙皇,也只能护得龙灵周全,护不住自己。
这老东西今日恨意这般浓烈,摆明了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他心头念头百转,眸光闪烁,搜肠刮肚想着脱身的法子,可眼前这十几尊妖王环伺,上百妖修围定的阵仗,委实是插翅难飞。
就在这僵持之际,人群边上忽然有了细碎的异动。
一个生得贼眉鼠眼的元髓境大妖,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见众人注意力都在陈阳身上,便蹑手蹑脚地往界门方向挪了两步。
他步子极轻,几乎不带风声。
「你做什么?」
贞守耳力何等敏锐,厉声一喝,目光如电般扫了过去。
那大妖吓得一哆嗦,身形僵在原地,连忙赔着笑拱了拱手:
「大,大哥,我就是过去瞧瞧……把那灵童捡回来,也是大功一件啊。」
众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
没错,方才那酒坛带着灵童,被陈阳一把推过了界门。
可界门横跨两界,如同天堑,众人的神识撞上去就如石沉大海,半点都探不过去。
缝隙之中黑漆漆的,连半点光亮都透不出来,也不知对面是何空间,只知道当初是从红尘寺方向贯通下来的。
除了亲身迈过去,别无他法探明究竟。
这鼠目大妖的心思,众人一眼就看穿了……明摆着想趁乱先过去,独吞长生之命的机缘。
贞守眉心紧蹙,目光扫了眼陈阳,又落回界门之上,心中快速权衡。
的确,灵童才是头等大事。
这龙女摆明了要护着这小子,死缠烂打起来,看在龙皇的面子上也不好真下杀手,反倒耽误功夫。
倒不如先过去把灵童拿到手,握了这最大的筹码,再来料理这小子也不迟。
他略一思忖,就不再理会陈阳,迈步朝着界门走去。
「老夫先去取灵童,回来再跟你算帐。」
陈阳见状,心头一紧。
他看着贞守脚下的步子一点点远去,甚至已经迈在了那界门上。
其他大妖也在贞守领路之后,打算追随过去。
若是这些大妖穿过界门,发现另一侧就是红尘寺,会发生什么?
陈阳不敢想像。
可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办法。
陈阳只能望着那界门,神识运转,想看看对面情形,能否出言提醒。
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运转感官世界,都无法穿透这界门。
这东西,似乎是隔绝两界之物,哪怕是陈阳的神识,也无法穿透。
「我看不到对面情况,贞守他们,或许也看不到吧?」
陈阳喃喃自语,脑中灵光一闪。
「哈哈!」
他忽然嗤笑一声。
笑声朗朗,直直落在贞守耳朵里。
贞守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冷眼扫过来:「楚宴,你笑什么?」
「我笑贞守前辈好大的胆子。」陈阳抬着下巴,眯着眼看过来。
「这界门说迈就迈,就不怕过去之后,有来无回?」
「故弄玄虚。」贞守冷哼一声,半只脚已经抬到了界门缝隙前。
「你当老夫是吓大的?这套把戏,唬得住旁人,唬不住老夫。」
说罢,他作势便要迈进去。
就在此时,陈阳脚下血池轰然一荡。
嗡!
一座古朴森然的宝库虚影从血池之中升起,悬在他身前。
两扇石门古朴无华,正是那林之宝库。
人群中嗡地一阵骚动。
「林之宝库?!」有见多识广的大妖失声惊呼。
「这是羽鸦一族构筑的空间!绝对错不了!」
贞守瞳孔一缩,盯着那宝库虚影,脸色阴晴不定。
「怎么,贞守前辈认得?」陈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怎的,你莫非是羽鸦一脉?」贞守冷笑了起来。
「不过你想多了,这羽鸦一脉,连一尊妖王都没有,老夫从不放在眼中!」
陈阳眸光微动,却是冷冷一笑:
「非也,此物可是羽皇赠下。」
陈阳这一次,并非凭空捏造,他开始尝试半真半假,看能不能糊弄住贞守。
「羽皇?」
人群里瞬间泛起一阵议论。
西洲谁都知道,羽鸦一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势微力弱,直到几十年前传闻搭上了羽皇的高枝,得了传承,才又渐渐有了起色。
若这小子真和羽皇有关系,那可就真的得罪不起了。
可贞守盯着陈阳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少拿这套来糊弄老夫。」他语气斩钉截铁,半分余地都不留。
「羽皇一脉,代代皆是女子,这是西洲尽人皆知的事。你一个男儿身,也敢攀羽皇的亲戚?」
说罢,他再也不理会陈阳的言语,转身就要往界门里迈。
陈阳心中猛地一紧。
坏了。
简单显露一座林之宝库,不足以让贞守停下脚步!
危急关头,他脑海中思绪飞转,如同电光石火。思索之间,他只能做出决断。
下一瞬,他心神沉入丹田,道基微微一震。
嗡!
刹那间,一道清蒙蒙的天光从他身上升起,如琉璃如明玉,流转之间,隐隐有大道低吟之音。
天光之中,又有一缕淡紫色的气丝袅袅升腾,生机沛然,如同春日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弥散了小半片虚空。
全场骤然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紫气……」有妖修吸了吸鼻子,随即失声道。
「是那日的紫气!就是那日治好我们伤势的紫气!」
那日地窟深处,紫气东来,如甘霖降世,多少妖修身上的陈年暗伤,都跟着恢复如初。
这些日子,全地窟的妖修都在找这紫气的源头,翻遍了洞窟角落都杳无踪迹。
没想到,源头竟在这小子身上!
众人双眼之中,一个个露出火热之色。
「天道筑基……道韵天光?」
人群中,一尊须发皆白的老妖王忽然颤声开口,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天光?」旁边有年轻的大妖茫然不解。
「老祖,什么是天道筑基?」
「那是东土修行古路!」老妖王声音发紧,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如同我西洲血气修行的极境一般!筑基之时契合天道,方能生出这道韵天光,这等人物,在东土都是百年难遇的天骄,是真正的大道种子!」
众人轰然一震。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阳身上。
连贞守都停住了脚步,半只脚悬在界门边上,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身上流转的天光与紫气,一时竟忘了动作。
哪怕是陈阳身侧的龙灵,也是惊讶万分。她第一次见到陈阳显露这上丹田的道基,之前从未见过。
陈阳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定。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还在错愕的龙灵,冲她极快地眨了眨眼,随即手臂一伸,便将龙灵径直揽进怀里。
「楚宴你……」龙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就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倏地睁圆了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陈阳却抬头望着一众妖修,朗声一笑,声音清越,传遍整个虚空:
「你们西洲偏居一隅,困在地底万年,哪里知道南天的真正底蕴。」
「什么底蕴?」有一尊纹骨妖修颤颤巍巍地问道。
他揽着还在发怔的龙灵,下巴微抬,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一字一句道:
「楚某,南天杨氏龙族。」
龙灵偎在陈阳怀里,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十天前,自己追杀清萱时,清萱一边逃命一边说过的话。
「这楚宴啊,可把你瞒得死死的,最会骗人了。」
那时她还听不懂,只当是清萱刻意挑拨。
可此刻看着陈阳侧脸,眉宇间那股矜贵疏狂的劲儿,和平日里那个温和甚至有些随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天生便是这般居高临下的人物。
一股傲气,油然而生。
她看得心头怦怦直跳,一时竟分不清他这话是真是假。
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
明明身处重围,面对着十几尊妖王,陈阳却这般肆无忌惮地搂着龙灵。
龙灵脸颊隐隐发烫,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杨氏龙族,居于南天碧落,别的不爱,独好世间绝色。」陈阳朗声笑道,目光扫过一众妖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南天之上,我府中妻妾何止数十,个个都是仙姿玉色。」
龙灵听到这话,耳朵尖猛地一动,抬头怔怔看他。
妻妾数十?
她之前只听他提过有未婚妻,何曾听过还有这许多?
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气,鼓鼓地堵在胸口,连眉头都蹙了起来。
陈阳没低头看她,只接着道:
「只是妻妾多了,也就腻了,我听闻西洲妖女别具风情,便特意过来走走,这不,就遇上了龙姑娘。」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龙族之女,果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龙灵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眼底。
那笑意里藏着极快的一瞥示意。
她瞬间反应过来了。
装的!
这家伙满嘴胡言乱语,全是演出来的。
什么妻妾成群,什么南天杨氏,都是拿来唬人的!
心头那点莫名的气闷瞬间散了个乾净,反倒泛起一丝笑意。
她也配合着往陈阳怀里又偎了偎,手臂缠上他的腰,仰头软声道:「楚哥哥尽会取笑人家。」
这一声娇软,连尾音都带着几分缱绻,看得周遭一众妖修都呆了眼。
「你妻妾成群?谁人是你妻妾?」有人赫然问道。
陈阳脑中一转,想了想,随口说道:
「比如凌霄宗的秦秋霞,秦剑主,还有……」
陈阳正打算接着往下说。
「慢着……秦秋霞?」
人群里,一个纹骨境妖修忽然失声开口。
「我……我前些年跟着族中长老去红膜结界,想闯去东土寻宝,就碰上一个叫秦秋霞的女剑修。」
「一剑便斩了我族一尊大妖!」
「那可是元髓境的长老啊!传闻东土第一女剑修,莫非正是她!」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陈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神色不变,淡淡点头:
「算你有见识,秋霞便是我座下侍床之人,日日随侍左右。」
他心里默默补了句……
秦剑主,对不住了,先借你名头一用,活命要紧。
「不光是凌霄宗,云裳宗的荷洛仙子……哪个不是跟我交好。」
他咧嘴笑道,尽捡出名的女修名号说,拿出来暂时撑场面。
当然说完了一圈,绝不敢提及师尊风轻雪名讳。
哪怕是这般场面,也不可辱半点师尊之名。
「东土的仙子们交往久了,也觉寡淡,听闻西洲妖女艳名,特来一尝。」他指尖轻轻勾起龙灵的下颌,语气轻佻。
「龙姑娘这样的,就是最好的绝色啊。」
龙灵配合地横了他一眼,媚眼如丝,心里却惊……
陈阳这神色,确实太逼真了,让她都有些分不清。
贞守站在界门边,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是半分不信,可陈阳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秦秋霞都能对上号,再加上他身上的道韵天光,精纯紫气,又由不得人全不信。
他也听过传闻,南天杨氏龙族风气开放,男女皆如此,和西洲倒是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他竟拿捏不定了。
陈阳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道:
「还不够。」
他心神一动,丹田之中金光大盛。
嗡!
一道璀璨的金环从他体内缓缓浮起,悬在他周身转动。
金环之上,龙纹隐现,气息古老而磅礴,带着一股沉重的丹气。
「金丹?!」有人失声道。
「这可不是普通金丹。」陈阳淡淡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傲意。
「我杨氏龙族,有金丹成道之法,族中选出八百资质上佳之士,各凝金丹,再将八百金丹熔于一炉,集众金丹,供我一人参悟,这金环,就是八百人金丹修为所化。」
他随口胡诌,却自带一股庄严气象。
金环流转,龙气隐现,其中确实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龙族气息,却又和西洲龙族的血气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南天仙道的飘逸。
龙灵都看得有些怔了。
她知道陈阳身上有古怪,可也不知道竟古怪到这份上。
这金丹龙气缭绕,瞧着竟真有几分集众成道的意思,半真半假,连她都差点信了。
「不光如此。」
陈阳脚下血池轰然铺开!
先前只是丈许方圆的虚影,此刻却如同化开的雪湖,浩浩荡荡铺展开去,血色光涛层层叠叠,规模之宏阔,几乎比得上先前迦楼罗显露的本命血池!
「这极境血池,如此规模?!」
众妖哗然,个个面露惊容。
「道修炼金丹,妖修走血气。」陈阳负手而立,血湖在脚下起伏。
「大道殊途同归,我杨氏龙族,真正天骄从来都是道血双修,金丹证道,血气炼身,有何稀奇?」
这一下,连那见多识广的老妖王都变了脸色。
天道筑基,八百金丹,道血双修,血湖显现……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真的,那这楚宴的背景,可就太吓人了。
「至于这紫气。」陈阳抬手,一缕紫气在指尖袅袅缭绕。
「此乃金丹的第六玄通,归元紫气,日升月落,天道循环,尽在其中。」
「我修行于南天碧落,受日精月华,太阳庇佑我,明月护着我,得天道加身,万邪不侵。」
他说得飘飘欲仙,周身天光流转,紫气萦绕,脚下血湖浩荡,还真有几分天人临世的姿态。
「呵。」
一声冷笑从界门边传来。
贞守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回来。
他盯着陈阳,眼神冷冽如刀:
「什么天道庇佑,什么日精月华,此地是红尘寺底,万古虚空,不见天日,也无明月。」
他踏前一步,周身血气轰然升起,巨象虚影在身后踏蹄,地动山摇。
「老夫今日就在这里一掌拍死你,我倒要看看,你的天道,你的日月,怎么来庇佑你?」
陈阳心中却是猛地一松。
回来了。
这老东西,终于从界门边上折回来了。
只要他不带着众妖冲去红尘寺,一切都好说。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双手合十,看着步步逼近的贞守,轻轻吐出两个字:
「善哉。」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贞守脚步猛地一顿。
他皱着眉盯着陈阳,满脸狐疑:「善哉?什么意思?你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陈阳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很:「没什么,只是庆幸贞守前辈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保住性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贞守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因为这界门。」陈阳偏头,看了眼前方那道漆黑缝隙。
「前辈若是方才一脚迈了过去,此刻怕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贞守嗤笑一声,回头扫了眼界门:
「少来这套,这界门分明通往外界,你小子方才不就是想逃去那边?如今反过来唬老夫?」
「是通往外界。」陈阳点点头,坦然承认。
「只不过,此界非彼界,我去得,前辈你,去不得。」
「笑话!」贞守眉头一竖。
「这天地之间,还有老夫去不得的地方?」
陈阳没接他这话,只是抬手指向身后虚空深处那具横亘天地的白骨虚影,声音放轻:
「诸位,这具白骨,在场可有认得的?」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向那具巨大白骨。
山一般的骸骨静静盘坐,玉色微光流转,古老而死寂。
一众妖修你看我,我看你,都纷纷摇头。
便是那活了数百年的老妖王,也皱着眉捋着胡须,想不起西洲有过这般号人物。
唯有贞守瞳孔一缩,心中咯噔一下。
白骨大圣。
这四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这是巨象族代代口传的远古秘辛,旁人连听都没听过。
可就在这时,陈阳淡淡开口了:
「此乃,白骨大圣!」
贞守浑身猛地一震,豁然转头盯着陈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这秘辛连地窟多数妖王都没资格听闻,这小子一个南天来的筑基修士,怎么会一口叫出名号?
「他是我师尊。」陈阳语气平静,掷地有声。
「你师尊?!」贞守失声,震惊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对,心念电转,随即终于抓住了什么破绽。
「等等,你不是自称南天杨氏么?怎么又叫楚宴?杨氏一族,难道还姓楚?」
「杨氏一族,遍布南天,族裔何止千万,外姓旁支,入门弟子,多了去了。」陈阳见招拆招。
「我虽姓楚,却也是杨氏门生,承龙族道统,有何奇怪?」
这话倒也说得通。
南天大族,枝繁叶茂,旁支外姓不计其数,在场妖修也多有耳闻,一时倒也挑不出错。
可贞守眼珠一转,又冷笑起来:
「好,就算杨氏是真的,那之前你说自己是夜皇子嗣,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杨氏一族,还和夜皇攀上亲戚了?」
这话一出,众人也纷纷点头。
夜皇坐镇北方永夜地带,和南天杨氏一北一南,相隔何止万里,怎么看都扯不上关系。
陈阳正要接话,一旁的奎光忽然开口了:
「等等……此事,我好像听过。」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奎光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久远的旧事:
「百年前我在夜皇宫值守的时候,曾听宫中前辈提过一嘴,说是南天有个杨氏龙族,遣人北上拜访。」
「好像……是为了联姻的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确有其事。」
陈阳听到这话当即一怔,望着奎光,差点笑出声,紧紧抿住了唇。
这奎光,还真是妙人!
「奎光前辈说的是。」他顺着话头往下说。
「不过是祖上沾过几分夜皇血脉,算不上正经的夜皇一脉,所以我体内既有妖修血气,又能修南天天道,也正因如此,师尊他老人家才肯收我入门。」
这番话半真半假,又有奎光佐证,一时间众人竟都信了几分。
贞守眉头紧锁,一时也挑不出毛病,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陈阳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这小子绕来绕去,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过界门!
「好,好一张利嘴。」他冷笑一声。
「说了半天,你就是想拦着老夫,不让老夫过去取灵童?什么去不得,什么死无葬身之地,我看你全是胡说八道!」
他说着便要迈步。
「前辈不信,大可一试。」陈阳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语气淡然。
「只是前辈可要想好了,真过去了,恐怕到时候,求死都难。」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贞守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了看那黑漆漆的界门缝隙,又看了看陈阳笃定的神色,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奎光:「奎光,你过去,把酒坛和灵童拿过来。」
奎光一愣,脸上唰地白了三分。
「大,大哥?」他看着那道窄窄的缝隙,喉结滚了滚,「我……」
「怎么?」贞守眉头一皱。
奎光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僵硬:
「不是小弟怂,只是当年在夜皇宫待久了,整日对着无边永夜,小弟见了这种黑漆漆,探不到底的地方,就……就发怵。」
他说着又往旁边让了让:
「这未知地界,小弟实在不敢乱闯。」
贞守脸色一沉,又看向旁边另一尊妖王:
「你去!」
那妖王身子一缩,连连摇头:
「我,我也不去!奎光兄弟都不敢,我这点修为进去,万一有什么凶险,连尸骨都剩不下。」
贞守接连点了两三个人,竟个个都往后缩,没人敢应声。
开什么玩笑,连奎光这等极境妖王都发怵的地方,他们去送死?
陈阳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嘴上却淡淡道:
「诸位想求长生之命,却连半步险都不敢冒?」
「少来这套!」有妖修硬着头皮朝陈阳喊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危言耸听!对面到底有什么?你说清楚!」
「说?」陈阳冷哼一声。
「此物不可言说,说了,你们死得更快。」
这话更添了几分诡异,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接话。
「罢了……」
就在这时,陈阳伸手往储物袋里一摸,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石简,古朴无华。
「你又要拿什么符籙出来?」贞守眼神一凝,下意识便要出手!
啪!
那枚石简应声而碎,化作一捧石粉,纷纷扬扬从指尖洒落。
「贞守前辈仔细看看。」陈阳摊开手,任由石粉飘落。
「这不是什么传送符,也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块普通的刻字石片而已。」
贞守眸光低垂,神识扫过那飘落的石粉。
的的确确,就是最普通的山石,半分灵气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阳,眼中满是狐疑。
这小子,拿块普通石头做什么?
奎光咽着唾沫,紧张兮兮地盯着陈阳指尖的石粉:「你……你这到底是弄的什么玄虚?」
陈阳没答话。
上一块石片碎了,他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块寻常刻石,托在掌心。
这一次,贞守没有出手去拦。
陈阳暗暗松了口气,垂着眼,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气,对着掌心剩下的半块石片缓缓刻下。
石屑簌簌而落,四个深痕一字一顿,浮现在石面之上。
尸山摩诃。
「尸山魔……」有个嘴快的小妖当即便念出了声。
「住口!」陈阳陡然一声断喝,声浪震得那小妖往后一缩,硬生生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众人皆是一愣。
「你做什么?神神叨叨的。」贞守皱着眉厉声喝问。
就在这时,那石片之上,四个刻字忽然如同活了过来。
缝隙之中,缓缓渗出血色的液珠,带着腐臭死气的黑红血水,顺着石纹蜿蜒爬动。
整块石头荡然起伏,如同生了脉搏,在虚空之中轻轻搏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意,从石片之上弥散开来。
「这,这是什么邪法?!」有妖修失声惊呼,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只是一块普通山石,刻了四个字,竟如同化作了活物!
陈阳指尖收紧,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他悄悄抬眼瞥了眼深处的白骨大圣,见那巨大骸骨只是极细微地颤了颤,并未苏醒,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大厄名号太过凶险,本不该在此地提起。
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东西,能镇得住这群贪得无厌的妖修。
「这不是邪法。」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五虫之外,那缥缈的厄虫,其中一尊……死之大厄。」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唯有贞守浑身猛地一震,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惧。
巨象族最古老的残卷里,提过只言片语。
世间传闻有厄虫,不入五行,不堕轮回,沾之即缠,不死不休,名号各有不同……
那方才楚宴所刻下的,便是这厄虫之名……
尸山摩诃。
他嘴唇动了动,竟没敢说出那四个字。
陈阳五指用力。
啪!
石片应声而碎,化作带着死气的粉尘,飘散在虚空之中。
「界门对面,便是这东西的地界。」他抬眼看向贞守,语气平静。
「贞守前辈,你当真要进去看看?」
贞守脚步往后微挪了半寸。
他凝神望向那道黑漆漆的界门缝隙,神识全力铺开,却如同撞在无形的墙上,半分都探不过去。
就在这时,一丝冷风从缝隙里飘了出来,拂过他的面颊。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为何,总觉得这飘过来风中的气息,和石片上散出来的味道隐约相似。
贞守只觉得后颈发凉。
「说得好听。」有妖修硬着头皮喊道。
「方才你自己还拼了命要往里面冲,还带着龙女一起!怎么这会儿反倒吓起我们来了?」
龙灵闻言,也侧过头看向陈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陈阳冲她极快地递了个眼色,没作声。
「我懂了!」
奎光忽然一拍大腿,失声叫道:
「这小子是故意的!把我们引到这界门跟前,再编出个什么厄虫的说法,想把我们骗进去一网打尽!」
陈阳闻言,也不辩解,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眼淡淡看向贞守。
贞守看着那笑容,心头噌地一股火起。
这笑容太熟悉了。
数十年前,那个闯地窟的羽皇子嗣,也是这般似笑非笑的模样,把他耍得团团转。
再想起这一路以来,被这小子三番五次戏耍,连纹骨图腾都被白猿破了,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脑子嗡的一声,气血上涌。
「好!你想让老夫探路?」
他暴喝一声,探手便抓!
大手带着千钧血气,径直扣向陈阳后领。
陈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拎着后领,如同拎小鸡一般,朝着界门方向狠狠一甩!
「去!先给老夫探个清楚!」
「楚宴!」龙灵惊呼,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呼!
陈阳整个人如同一张纸,朝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隙飞了过去,眨眼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贞守甩出手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自己怎把人直接丢进去了?
「大哥!这……」一众妖修面面相觑,「你把他丢进去,那灵童怎么办?」
贞守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啊!」
界门对面,骤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正承受着世间最恐怖的酷刑,带着极致的痛苦,刺破了虚空的死寂,远远传了过来。
众人浑身齐齐一僵。
是楚宴的声音!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嘶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血肉,撕扯他的神魂。
到最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几不可闻,终归于死寂。
界门那边,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楚宴!楚宴!!」
龙灵脸色煞白,失声呼喊,拔腿便要往界门冲。
「站住!」贞守伸手一把按在她肩头,力道极大,将她死死按住。
「你放开我!」龙灵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带着彻骨的恨意。
「楚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伯父龙皇踏平你巨象族!将你挫骨扬灰!」
她话语之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贞守心头一震,下意识松了松手。
就这一松的功夫……
嗖!
龙灵身形一晃,如同血色利箭般射入了界门缝隙之中,一闪便没了踪影。
虚空之中,再次陷入死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死了?
楚宴死了?连龙女也进去了?
那界门对面,难道真的有那……尸山摩诃?
众人看向方才那摊石粉飘散的方向,死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再转头望向那具横亘天地的白骨大圣,只觉得这死寂的虚空之中,处处都透着诡异。
贞守站在界门前,怔怔出神,一时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
界门缝隙的另一边,悠悠传来陈阳的声音,带着几分闷声闷气,落入每个人耳中:
「龙姑娘,关下门!」
嗯?
贞守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睚眦欲裂!
「混帐!中计了!」
他暴喝一声,周身血气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朝着界门狠狠撞去!
几丈距离,转瞬即至。
可就在他即将扑入缝隙的刹那……
轰!
沉重至极的石门,带着万钧之力,硬生生从两侧合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贞守结结实实撞在石门之上,巨力反震回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抬头,怔怔望着眼前。
严丝合缝的巨大石门,连一道缝隙都不剩,如同从未开启过一般,静静矗立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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