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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臣的亲人,只剩嫂嫂一个(第1/2页)
天,不知何时就飘了雪。
洋洋洒洒,无声无息。
顾彦礼前脚刚下马车,后脚宫里的内侍便抬着步辇来了。
行了礼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又赶忙往他膝上盖了两层厚毯子,这才晃晃悠悠地往里走。
雪片子一片片落在他的脸上,寒气似活物般,穿透皮肤,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好在,几名内侍的脚程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里燃着地龙,暖得像春日。
顾彦礼进来时,刑部尚书郑大人已经在了。
他站在御案右侧,见顾彦礼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顾彦礼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奏章,抬眼看见顾彦礼要行礼,当即摆了摆手:“免了。赐座。”
内侍忙搬了把圈椅来,垫了厚褥子,搁在御案左侧。
顾彦礼谢了恩,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又咳了两声,方才有气无力地靠进椅背里,冻僵的手指却依旧微微蜷着。
皇上将奏章合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拼着半条命进宫,是为了你嫂嫂的事?”
顾彦礼缓缓颔首,声音虚弱:“回禀陛下:是。”
刑部尚书郑大人适时接了话头,拱手道:“陛下,事关人命,不可徇私……”
话未说完,皇帝便摆了手,“朕还什么都没说,镇远侯也不是徇私之人。”
郑尚书连连点头称是。
顾彦礼靠在椅背里,又咳了两声,等他们君臣二人演完了,方才抬眸看向郑尚书,声音虚弱又低哑:“郑大人,去侯府拿人的那几个刑部差官,已经被本候杀了。”
御书房里倏地静了下来。
郑尚书的脸色猛然一僵,连着皇帝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只等顾彦礼又咳了两声,郑尚书才回过神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镇远侯,你,你怎敢……”
顾彦礼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连声音都虚弱得厉害,仿佛杀了人的他,才是受害者一般。
“他们未得通报,擅闯侯府后院。”
闻言,郑尚书脸色一僵。
擅闯后院。
就算是刑部拿人,也该在前院通报,等女眷到了前院再拿人。
便是寻常官宦人家,也没有直接冲进后院拿人的规矩。
可见,这刑部上下,是半点都没有把镇远侯放在眼里。
皇帝的脸色又沉了一分,看向郑尚书的眼神里,已经凝着不悦。
就算顾家今非昔比,可功绩摆在那里,通敌的罪名一日未定,顾彦礼就一日是世袭的镇远侯。
刑部的人闯进侯府后院,非但是不给顾家人脸面,也并未给皇权脸面。
郑尚书的额上,已经落下了冷汗,他心知此事可大可小,当下也是缓了缓,才强撑着道:“即便如此……你,你也不能……”
“咳咳咳……”顾彦礼一阵轻咳,打断了郑尚书的话,而后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他们还拔了剑。”
郑尚书怔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御书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地龙里炭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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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尚书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皇帝,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微臣不知底下的人会如此行事!臣只是批了拘票,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竟敢……”
皇帝冷哼一声,“郑怀远!你刑部的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先帝的旨意都敢忘?!”
那道旨,是顾彦礼四岁时颁下的。
那年他随父入宫,被一个不知轻重的带刀侍卫惊吓,当场便犯了病,险些没救回来。
先帝震怒,下旨申饬,说顾家为国戍边,满门忠烈,顾家幼子的命就是大棠的命,以后凡在镇远侯府内拔剑者,一律视作刺客,可当场诛之。
这道旨意,至今还压在宗人府的旧档里。
刑部的人闯进侯府后院拿人,已经是不给顾家脸面。
竟还敢拔剑?!
这岂不是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顾彦礼的刀下?!
死了活该!
郑尚书跪伏在地,额上冷汗涔涔,磕头如捣蒜:“臣知罪!臣管教不严,臣失察!求陛下恕罪!”
皇帝冷哼一声,正要再斥,外头忽然传来内侍的通禀:“陛下,永宁县主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
倒是听闻昨日宴席上,永宁那丫头也在。
只是,怎么进宫来了?
她何曾同镇远侯有这样的交情了?
心下狐疑,却还是沉声开口:“宣。”
不多时,永宁县主便进了御书房。
一身素净的宫装,进来后先给皇帝行了礼,又朝顾彦礼微微颔首,方才开口:“陛下,臣女今日冒昧求见,是为了昨日在裴府之事。”
她顿了顿,看了顾彦礼一眼,声音清朗:“臣女昨日就在花园里,并未看见顾夫人推了周姑娘。”
郑尚书猛地抬起头,“县主不曾瞧见,不代表旁人不曾瞧见。”
永宁县主没有看他,继续道:“所以臣女以为,刑部该先遣人去昨日在场的各家都问一问,看看到底有几人瞧见顾夫人推了人。再把那几人叫齐了,与顾夫人当面对峙,才算公平。总不能凭周家一张状子,便定了人的罪。”
皇帝沉默了片刻,看向顾彦礼。
顾彦礼靠在椅背里,低低咳了一阵,方才哑声道:“县主说得在理。可就算有人能证明真是本候的嫂嫂推了周姑娘下水,也不能因此就定了嫂嫂的罪。”
皇帝眉头微挑:“为何?”
“因为周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还难说。”
话音落下,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怀疑有人害死周家女,嫁祸你嫂嫂?”
顾彦礼垂眸,掩唇咳了两声,再抬眼时,面上那点冷意已经散了,又恢复成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他声音很轻,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陛下,臣的亲人,如今只剩下嫂嫂一个了。”
他说着,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形晃了晃,却还是稳稳地行了个大礼。
“兄长冤屈未雪,臣已愧对顾家满门。若今日连嫂嫂也被冤枉构陷,臣……无颜面对顾家列祖列宗。”
“求陛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