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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进去，在院门外站着才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响得格外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一封没署名的信被塞进了文府侧门的门缝里。
春杏端着铜盆从廊下经过的时候，弯腰捡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才快步走进文清的屋里。
文清正对着铜镜插簪子，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怎么了？”
“二小姐，门缝里塞了封信，没署名。”春杏把信递到她跟前。
文清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她看完之后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今天天气挺不错，我想出去走走。”
春杏站在门口，看了看她平静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收进袖中的那封信，到底什么也没问，只低低应了一声：“那奴婢去备轿。”
文清摆了摆手：“不用坐轿，就走走。”
她穿过两条街巷，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树影里站着一个人，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帽檐压得很低。
文清没有走近，隔着几步远开了口：“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让查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城西那间院子住着的那个姑娘，有人叫她阿芷，具体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文清站在巷口，目送那道人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她回到文府侧门时，春杏正蹲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站起身：“二小姐，您回来了。”
文清点了点头，没多说，穿过花园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门从里面关上。
她先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春杏端着铜盆走远的脚步声，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游廊拐角，她才慢慢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依然苍白的脸，眼窝还带着凹陷，但比前些日子有了一点血色。她盯着镜中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压着一叠旧帕子和几卷用剩的绣线，她将那些东西一一拨开，指尖触到抽屉底板上一处微微凸起的缝隙，摸索了一下，从夹层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檀木小盒。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系着红绳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着莲纹，在窗口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确实该把这条线用起来了，顾承安能给的，不过是些零碎的消息和一句口头承诺，可阿史那留下的人不一样，那是一条她可以完全掌控的暗线。
第二日清晨，文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蓝色褙子，从后巷出了文府，在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树荫底下支着一张旧木桌，一个穿着靛蓝短褐的中年妇人坐在桌后，正低头择一把蔫了的菜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文清在摊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阿史那让我来的。“
那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姑娘要什么茶？“
“凉茶，加两片薄荷，不要甘草。“
妇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腰从桌底下的木匣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粗陶罐，放在桌角：“姑娘带回去慢慢喝，这茶要泡足两个时辰才有味道。“
文清接过那只粗陶罐，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沿着来路穿过窄巷，回了文府后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粗陶罐，罐口封着一层油布，掀开油布，里面藏着一枚极薄的铜牌。
她把铜牌攥在掌心里，指尖摩挲着边缘那道细密的刻纹，然后将铜牌重新裹进油布中，将罐子放进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
消息传到肃亲王府，是在两日后的傍晚。
魏长庚站在暖阁的书案前，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王爷，文家那位二小姐，前日午后从后巷出去，在一棵老槐树下的茶摊前停了一会儿，那茶摊，似乎是和阿史那有关系。“
肃亲王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天际线上：“她一个被送回娘家的弃妇，还能在外面走动，看来身子是养好了。“
“王爷的意思是……“
“有意思。“肃亲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她前脚搭上顾承安，后脚就去联系了阿史那留的暗线，这位文二小姐，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魏长庚垂着手，没有接话，肃亲王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你去安排一下，让她知道，肃亲王府的大门，也是可以叩的。“
魏长庚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他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就被塞进了肃亲王府侧门的门缝里。
刘从文捡起信，快步穿过花园走进暖阁，双手呈到肃亲王面前：“王爷，今早从门缝里发现的，没有署名，但封口用的是极细的蜡线。“
肃亲王拆开信，目光在纸页上扫过。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文清已知城西院中藏人，正欲借阿史那旧部之手探查。若王爷有意，可由此入局。“
肃亲王放下信纸，靠着椅背，目光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檐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吩咐道：“去传话给文家那位小姐，就说……本王想请她喝杯茶。“
刘从文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文清第二天下午，绕后巷穿了两条街，在城西那间茶楼跟前停住脚。
推门进去的时候，二楼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人了。
肃亲王穿了件半旧的玄色衣裳，面前摆着一壶茶，日头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花白的鬓角染成淡淡的金色，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把手里的茶盏举了举：“文姑娘，坐吧。”
文清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壶茶：“王爷约我来，是要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