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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小厮缩着脖子站在门槛外头,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框里,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他知道大公子今天心情不好,可他又不像周顺那样能接得住那些话,他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顾承安站在一地乱七八糟中间,胸口一起一伏,日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他绷紧的下颌和攥紧的拳头照得清清楚楚。
他从前身边至少还有周顺在,不管他说什么,周顺都安安静静听着,不会像现在这样缩在门口跟个鹌鹑似的。可周顺被扣了,他身边如今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脚下散开的纸页和碎瓷片,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大得有点空落落的。
齐国公府书房里,顾温羡正坐在书案后头翻看一封刚从城南送来的密报。
夜枭从门外走进来:“主上,杀手阁那边查到一件事。肃亲王今天在府里见了几个兵部的家眷,像是在给两个女儿张罗亲事。初步打探到的消息,他打算把大女儿嫁给兵部右侍郎孙茂的长子孙彦昭。”
顾温羡手里的笔停住了:“那个在工部做员外郎的?”
“正是,说是两家已经在私下议着了,肃亲王的意思是想赶在开春前定下来。”
顾温羡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他这是急着给自己铺后路。孙茂在北境督办防务,他要是把女儿嫁进孙家,京里就多了一条更稳的通道,顺便也能把兵部的势力绑得更紧。”
夜枭垂手站着,等他下一步的吩咐。
顾温羡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他不会如愿的。他打算卖女儿求荣,那就让他尝尝竹篮打水的滋味。”
“主上的意思是……”
“孙彦昭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夜枭想了想:“孙彦昭在工部当员外郎已经三年了,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惹事,出了名的好酒好色。他爹又不在京里,更没人管他,据说每个月有一半日子都在外头的酒楼里混到半夜才回家。”
顾温羡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带着点凉:“那就从他身上下手。让人放点风声出去,就说孙彦昭在城南醉仙楼常包的那间雅间里,老有不清不楚的人进进出出,不用说得太明白,但得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夜枭会意地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顾温羡重新拿起那封密报,把最后几行看完,然后折好放进书案底层的暗格里。
消息放出去才两天,京城几家茶馆酒楼里就有人在悄悄传了。
都说兵部孙侍郎家那位公子,在醉仙楼包了间雅间,每天晚上都有生面孔进进出出。
这话传得不算广,但偏偏就传到了肃亲王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耳朵里。
肃亲王当时正坐在暖阁里翻一本前朝的地理志,听到这话的时候,手上的书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翻了过去。
“再去查,看看这到底是谁传的,传到了什么地步。”
刘从文当晚就回来了,消息更细了:“王爷,是从城南醉仙楼几个跑堂的口里漏出来的。他们说孙公子每个月在那间雅间里待的日子,比在工部衙门当值的时间还多,还有人亲眼看见他跟几个来路不明的人递过东西。具体递的是什么,伙计们也说不清,只看着像是封了火漆的信。”
肃亲王往椅背上一靠,把手里的地志合上放桌角边,闷了半天才开口:“传话的人呢?”
“查不着了,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伙计们也是喝多了酒顺嘴说的,第二天就全不认账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肃亲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早凉透了,涩得他舌根发苦,他没再喝,把茶盏放回桌上。
“你去趟孙家,跟孙夫人说,清荷这两天身子不太舒服,让她和孙公子见面的事先缓两天。”
他得给自己腾出空来,把孙彦昭的底细摸清楚再说。
宁王府这边倒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太平得很。
日光正好,沈玥宁在地上来回走了好几圈,步子比前几日稳多了,虽然腰腹偶尔还会发酸,但总算能自己走路不用人扶了。
青禾端了碗红枣汤进来,一看她在屋当中站着,赶紧小跑过来:“世子妃,您怎么又下地走了?乔世子可说了,您今天最多走两刻钟就得歇着。”
沈玥宁接过来喝了一口:“两刻钟到了没?”
青禾瞄了一眼窗台上的漏刻:“……还差半刻钟。”
“那我再走半圈。”沈玥宁把空碗递回去,扶着床沿又慢慢走了一圈,走到小床边时放慢了步子,低头看那两只并排躺着的襁褓,俩孩子刚吃了奶,正睡得沉。
顾朗的脸颊比刚生下来那会儿圆润了不少,皮肤也不像一开始皱巴巴红通通的了,泛着层奶白奶白的光泽,眉眼渐渐长开,已经能看出几分像他爹了。
顾衍就安静地蜷在旁边,小拳头虚虚搭在襁褓边儿上,鼻梁比他哥稍微秀气一点,嘴唇倒长得跟她一个样。
她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青禾在后面轻声提醒:“世子妃,时辰到了。”
她才直起身走回榻边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热帕子敷了敷手腕。
“世子妃,顾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顾云昭的声音已经从门外飘进来了,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沈姐姐!我来啦!我娘和谢谦总算肯放我出门了!”
她迈进门槛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先瞟了眼沈玥宁的脸色,看她气色挺好的,这才松了口气,几步凑到小床边蹲下来,低头盯着那两只襁褓。
“哎呀,他俩怎么这么好看?”顾云昭的声音又惊又喜,“不应该皱巴巴的像俩小老头儿嘛,这才几天啊,眉眼就全张开了。”
她伸出食指,特别轻地碰了一下顾朗的脸颊,指尖刚挨上那软乎乎的皮肤,整个人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这也太嫩了吧,跟豆腐似的……我都不敢使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