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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宁坐在榻上,看她那副又兴奋又怕碰坏了的样子:“等你肚子里的生出来,也是一样的,刚生下来都皱,养两天就长开了。”
顾云昭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我现在怀着这个,天天被他折腾得吃不下睡不着,我娘说头三个月都这样,可我觉得这三个月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沈玥宁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小模样,笑了一下:“我怀他们那会儿也一样,吐得天昏地暗的,觉得日子慢得像熬,可你现在回头看,其实也快,一转眼这不就躺在这儿了么。”
顾云昭听了,又低头看向那两只襁褓,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问:“沈姐姐,你说我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长得这么好看?”
沈玥宁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和微微翘起来的嘴角:“会的,你跟谢谦的孩子,差不了。”
顾云昭耳尖红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替顾朗掖了掖被角。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在门口停了一下。
顾云昭抬头一看,顾温羡正站在门槛那儿,她赶紧站起来:“堂兄来了?那我先走啦,改天再来看沈姐姐和孩子们。”说完冲沈玥宁挤了挤眼睛,就快步溜出去了。
沈玥宁看顾温羡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事情处理好就过来了。”他走到小床边,低头看了看那两只襁褓,目光在两个小家伙睡得安稳的小脸上停了停,“今天闹没闹?”
“顾朗哭了一回,顾衍倒是一直老老实实在睡。”沈玥宁说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那两只小襁褓,“你看,顾朗的眉毛是不是有点像你?”
顾温羡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顾朗睡得四仰八叉的,他看了半晌,轻声说了句:“鼻子像你。”
沈玥宁偏过头瞅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顾温羡没马上接话。他伸出手,把顾朗露在襁褓外面的小拳头轻轻拢进掌心里:“我在想,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玥宁站在他旁边:“你想知道的话,去问问父亲,他应该还记得。”
顾温羡随便嗯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只小小的拳头,指腹轻轻蹭过顾朗细嫩的指节。
“满月宴的事,你是不是已经在想了?”
沈玥宁靠在榻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嗯,我想过了,还是在齐国公府办吧。”
“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在宁王府认门。”沈玥宁的声音不高不低,“该请的人请来,该走的礼数走到,让孩子认认家门,也让人看看,齐国公府的后继有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朗安睡的小脸上:“再说,我也该回去了。”
顾温羡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我来安排。”
沈玥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在榻边坐下。
满月宴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初八。
帖子发出去的不多,请了些平日里有往来的好友,还有几位与齐国公府走得近的宗室旧交,统共不过三四桌人。
顾温羡亲自拟的名单,又让周管家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让人将帖子一一送出。
腊月初八那日,天色晴好,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齐国公府正门的石阶上铺开一片薄薄的暖色。
沈玥宁从宁王府的马车里下来时,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外罩一件银鼠皮披风,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顾朗,青禾跟在身后,抱着顾衍。两个孩子都穿了新做的红色小袄,衬着白白嫩嫩的小脸,像两只年画上的胖娃娃。
顾温羡站在正门台阶下,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齐整,整个人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他看见沈玥宁下车,快步迎上去,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只小小的襁褓上。
“路上冷不冷?”他伸手,将顾朗裹紧的披风边角又掖了掖。
“不冷,车里放了手炉。”沈玥宁抬眼看着齐国公府正门那两扇重新漆过的朱漆大门,“走吧,进去吧。”
满月宴设在花厅里,几桌席面铺着簇新的桌布,杯盘碗盏都换了冬日应景的暖色。宁王和乔景行早早到了,正坐在东侧那桌喝茶说话。
顾远州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半新的藏蓝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目光不时往门口的方向飘,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回。
沈玥宁抱着顾朗跨进门槛时,顾远州的目光便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只襁褓上。他没有起身,但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玥宁抱着顾朗走到主位前,弯下腰,将襁褓轻轻放在他膝边:“父亲,您抱抱他吧,他叫顾朗。”
顾远州低头看着膝边那只小小的襁褓,顾朗正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圆溜溜地转着,含着自己的小拳头,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孔,过了好一会儿,他弯下腰,将那只小小的襁褓轻轻抱进怀里。
顾朗在他怀里蹬了一下腿,又安静下来,伸出一只小手,攥住了顾远州胸前那枚玉扣的穗子。
花厅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那对祖孙身上。
满月宴进行到一半,各桌的杯盘渐渐空了,丫鬟们撤去残羹,换上清茶和几碟子干果点心,气氛松散下来。
苏清辞端着茶盏坐在角落的位置,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看见了在祖父膝边剥花生的郑菀,正低头专注地剥着花生壳,将一颗颗饱满的花生仁放进碟子里,偶尔抬头和祖父说一句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剥。
她收回目光,没有过去打扰,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宴席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玥宁抱着已经睡着的顾朗,由青禾扶着慢慢走出花厅,孩子们被安顿进了东跨院,暖阁里烧了地龙,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冬阳的气息。
她在东跨院的廊下站定,目光落在院墙边那几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站了片刻,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