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顾温羡又朝康王府的管事亲自赔了礼,说的都是场面上的客气话,又让周管家包了一封厚礼送过去,说是给玉笙姑娘压惊的。
那管事见他礼数周全,面色缓了几分,又听顾温羡说大婚延至开春,便不再多留,带着送亲的队伍原路返回了。
前厅的宾客在三三两两地散了,几个小厮正蹲在廊下收拾撤下来的杯盏和果碟,低声说着二公子怎么突然就病了,像是给这场虎头蛇尾的婚事按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结局。
文清就是这时候从侧门进来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银簪,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沿着游廊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门房见她递了帖子,没多问便侧身让她进来了。
她在游廊拐角处站定,不远处的正厅门口,周管家正低着头对身旁的丫鬟交代什么。
文清的目光从周管家身上移开,落在东跨院的方向,站了片刻后转过身,沿着游廊往花园深处走去。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年轻人探出半边脸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侧身让开。
文清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那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朝她比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便转身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极小的屋子,屋里没有窗,只点了一盏油灯,光晕拢在桌面上,将四壁的暗影衬得愈发深沉。
她在灯下站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参加那场已经散了场的喜宴,也不是为了替肃亲王传什么话。
她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沈玥宁在齐国公府站稳了脚跟,她有了孩子,有了顾温羡的回心转意,有了宁王府做后盾,什么都有了。
她文清,什么都没有,那些她原以为能握在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漏光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玥宁拥有一切,自己却连站在这座府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灰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递过来一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里面是深褐色的粉末:“迷香,掺在熏炉里,半刻钟起效,丫鬟和奶娘都会睡着,你有两刻钟的时间。“
文清接过那只瓷瓶,指腹在冰冷的瓶身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攥紧了,收进袖中。
她转身推门出去,沿着原路穿过甬道,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小门。日光落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经恢复了方才那副温和而淡然的神色。
她穿过花园,沿着游廊不紧不慢地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东跨院的门虚掩着,她抬手叩了叩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来开门的是青禾。
青禾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侧身挡了一下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文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今日回府贺喜,路过这边,想着来看看孩子。“文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世子妃在吗?“
青禾看着她的眼睛,片刻的沉默之后,侧身让开了:“世子妃去前头了,还没回来。“
文清跨过门槛,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院墙边那丛干枯的藤蔓,廊下那把空摇椅,她像是闲聊一般开口,声音温和而平稳:“两个孩子呢?在屋里睡着?“
“嗯,刚喂过奶,都睡了。“
文清点了点头,走到廊下在石凳上坐下,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吧,若是她回来,我便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青禾应声去沏茶,脚步虽稳,心里却急得像猫抓。
她先将茶壶注满热水,借着转身取茶杯的间隙,飞快地对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的孟嬷嬷使了个眼色。
孟嬷嬷会意,佯装去后院收衣裳,实则是绕到院墙外,对守在暗处的夜枭低语了一句:“文家那位来了,在东跨院,说是要看孩子。”
夜枭面色微变,转身便往前院书房方向疾走。
东跨院里,文清安静地坐在廊下,日光落在她交叠的膝上,姿态温顺得像一幅仕女图。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正屋那扇虚掩的门上,她知道,两个孩子就在里面。
青禾端着茶盘回来时,看见文清正起身往正屋的方向踱了两步。
“文夫人,茶沏好了。”青禾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不高不低。
文清微微侧身,目光从水仙上移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这水仙养得真好,是这个时节才有的吗?”
“是世子妃让人从南边带回来的球茎,刚养了半个月。”青禾一边答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文清和正屋门之间,“文夫人要不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世子妃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文清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转身走回廊下,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端起那盏茶低头抿了一口,她借着转身落座时衣袖的摆动,指间那只小瓷瓶已被悄无声息地拔开了蜡封,瓶口顺势往廊下那只铜制熏炉的镂空盖顶轻轻一倾。
一缕极淡的粉末落入炉中,混在正在燃烧的香灰里,几乎瞬间便被热气吞没,无色无味。
她将空瓶收回袖中,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落在袖口的尘灰。
文清又低头抿了一口茶,面色平静如常,心里却已经在默数,半刻钟,两刻钟。
“青禾。”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既然世子妃还没回来,我就不多等了,你替我跟她说一声,改日若得空,我再来看孩子。”
青禾心里悬着的那根弦一直没松过,此时听她说要走,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屈了屈膝:“文夫人慢走,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文清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在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肩头,最后看了一眼正屋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温温的日光,摇篮的影子在光线下轮廓模糊,她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沿着来路穿过花园,绕过假山,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