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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站在廊下，目送她走远，才转身快步走进正屋，先低头看了看摇篮里安睡的两个孩子，又弯腰凑近熏炉，深深嗅了一下，并没有闻出什么异常。
可文清今日来得太过蹊跷，她方才看孩子时那目光里藏着的意味让青禾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
“孟嬷嬷！”她压低声音朝后院喊了一声。
孟嬷嬷从廊下快步走来：“怎么了？”
“文夫人走了，可我这心里老不踏实。”青禾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你看紧些孩子，我去一趟前院，把这事跟世子妃当面说一声。”
孟嬷嬷立刻会意：“去吧，这儿有我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青禾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出了东跨院。
前院书房里，顾温羡正坐在书案后面，夜枭已将文清进府的消息禀报过了，正要起身去东跨院看看，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禾推开门时气息还没喘匀，连规矩都顾不上了，在门槛处急急刹住脚步：“世子！世子妃！文夫人方才来过东跨院了，说是要看看孩子，奴婢找了个由头没让她进正屋，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玥宁站在窗边，日光落在她微凝的眉间：“她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来：“她……她在廊下坐了一会儿，起来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水仙，然后喝了一口茶就走了。”
沈玥宁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起身：“走，回去看看。”
她抬脚跨进院门，青禾快步跟在身后。
沈玥宁先走到石桌前，弯腰仔细看了看那只文清用过的茶盏，盏沿干净，茶汤还剩小半，浅碧色的液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又端起茶盏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是寻常的碧螺春，没有多余的气味。
她放下茶盏，转向廊下那只铜制熏炉。
熏炉不大，是冬日里放在廊下驱寒添香用的，炉口还袅袅地冒着白烟，带着沉水香特有的清冽气息。
沈玥宁蹲下身，凑近炉口细细地嗅了一下，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又紧张又不敢出声打扰。
沈玥宁的手指在炉盖边缘停了一下，又松开，站起身转向窗台。
窗台上那盆水仙是半个月前从南边带回来的球茎养出来的，如今正是花期，三朵嫩白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舒展着，清雅柔美。
她弯腰细细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触感温润柔软，没有蔫萎的痕迹。
她直起身，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从水仙上移开，又落回那只熏炉上。
她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文清今日来得太巧，走得也太平静，这不是她的性子。
沈玥宁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那盆水仙上。
日光正一寸一寸地西移，将水仙的影子从花盆边缘拉长，拖到窗台上，她盯着那盆水仙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沈玥宁的目光在那盆水仙上停住了，靠近叶尖的位置，有一小片极薄的白霜，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叶片本身的绒毛。
沈玥宁直起身，转身正要去叫青禾来看看，便听见身后传来孟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不适：“世子妃……老奴不知怎的，头有点发晕……”
沈玥宁猛地转过身。
孟嬷嬷正扶着廊柱站着，面色发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青禾站在一旁，听见孟嬷嬷的话，脸色也变了：“嬷嬷，您怎么了？”
孟嬷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自己没事，可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扶着廊柱的手指微微发抖。
沈玥宁看着孟嬷嬷的面色，目光重新落在那盆水仙上。
“青禾，把孩子抱出去。”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快步走进正屋，一手抱起摇篮里的顾朗，一手托起顾衍的小襁褓，转身快步走出院门，在廊下站定。
沈玥宁走到窗台前，没有再去碰那盆水仙，她弯腰凑近叶片，屏住呼吸，极轻地嗅了一下，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甜腻气息，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沉水香的气味完全盖过。
她立刻退开几步，转身走到廊下，先将孟嬷嬷扶着在石凳上坐下，然后对青禾说：“把孩子们抱到偏院去，别让任何人接近他们。”她顿了顿，“还有，去请谢公子来一趟，快。”
青禾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快步穿过月洞门往偏院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稳。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东跨院的灯火一直亮着，偏院里暖阁的地龙烧得旺，顾朗和顾衍并排躺在摇篮里安睡着。
谢谦把完最后一轮脉，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外间，沈玥宁正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目光迎上去。
“孩子没事，没有中毒的迹象。”谢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迷香的药性发作得慢，但文清下手的时间太短，剂量也不够，她在屋子里待的时间不够久，燃在熏炉里的那部分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被发现，窗台水仙上的残留是主要部分，两个孩子没有接触过那盆花，安全。”
沈玥宁站在廊下，夜风裹着冬末的寒意穿过庭院，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孟嬷嬷呢？”
“她吸得最多，因为靠近熏炉。我已经开了清毒的方子，让她喝下去，歇一晚，明日应当就能恢复。”
沈玥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谢谦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留，只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了。
谢谦提着药箱走出月洞门时，顾温羡正从游廊那头快步走来，两人在岔路口碰了个正着。顾温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孩子没事。”谢谦在他面前站定，“文清下的手，剂量不大，但她确实是想对孩子动手。”
顾温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辛苦你跑这一趟。”
谢谦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提着药箱沿着游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