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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温羡在书案前站定，将方才发现周顺失踪的事说了一遍。
顾远州沉默了一会儿：“周顺被扣了这么久，他若是想跑，早就跑了。偏偏挑在承安逃婚，文清闹事这一夜失踪，说明有人在背后接应。“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顾温羡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平静，“但今夜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能再等了，肃亲王的线已经搭到了北境，顾承安跑了，周顺失踪了，文清被送去庄子，这些事看似分散，但都指向同一个人。“
“肃亲王在逼我出手，他布了这么多棋子，就是想让我动，让我在京城里闹出动静，好让皇上看见我的把柄。“
顾远州靠进椅背里，目光在烛火下显得幽深：“那你打算怎么动？“
顾温羡沉默了片刻：“按兵不动，外面那些线，一条都不收，让他们以为自己布得够深，以为我没察觉。等他们的尾巴全部伸出来了，我再一刀斩断。“
夜色更深了，东跨院的门始终没有再开过。
沈玥宁坐在偏院的暖阁里，顾朗和顾衍并排躺在摇篮中，两个孩子都睡得安稳，她低头看着他们安睡的小脸，目光沉静。
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来，对守在门口的夜枭说了一句：“让他先把自己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
夜枭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天亮之后，齐国公府的侧门外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压着一枚肃亲王府的印记。
顾温羡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正而克制，看不出什么情绪：“文氏既已出府，本王收留也无妨。世子若有异议，可来府中一叙。“
他看完信，面上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对候在廊下的苍鸢说了一句：“备马，去肃亲王府。“
苍鸢面色微变：“主上，您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他既然敢送这封信，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我不去，反而显得我在怕他。“
顾温羡策马在侧门前停下时，刘从文已经候在台阶下了，见他翻身下马，微微躬身，侧身引路：“世子这边请，王爷在暖阁等您。“
顾温羡没有多问，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抬脚跨过门槛，穿过花园，在暖阁门口站定。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微微抬了一下茶盏，算是打过招呼：“世子来了，坐。“
顾温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面前那盏茶：“我今日来，只问一件事。文清在哪儿？“
肃亲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世子觉得本王会把她藏起来吗？她昨夜不是被世子的人带出去关起来了吗？“
顾温羡目光微微凝住了，他看着肃亲王那双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那今日这封信，是为何而送？“
“本王只是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肃亲王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书案对视。“本王与北境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可你查下去便会发现，那些线，其实与本王无关。“
顾温羡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书案前面，看着肃亲王那张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片刻之后开口：“王爷今日告诉我这些，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本王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那王爷可得把证据藏好了。”顾温羡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肃亲王站在暖阁的窗前，目送顾温羡的背影穿过花园，在月洞门处顿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日光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在书案后面坐下。刘从文从门外进来，垂手站在门槛处，等着他开口。
肃亲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他不上钩。”
刘从文没有接话。
肃亲王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替我写一封信，用最快的马送到凉州，让阿史那的人转交。”
刘从文应了一声：“王爷，信上写什么？”
肃亲王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他之前提的条件，我答应了，我要的兵力，她在开春后设法调来。我给他保证，事成之后，北境与大周之间，会有一条新的商路。”
刘从文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退出暖阁，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肃亲王独自坐在书案后面，他今日那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与北境的线撇得干干净净，可顾温羡一个字都不信。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肃亲王闭上眼，靠在椅背里，他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年。
而此刻，顾温羡已经策马回到了齐国公府侧门。他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正院，径直穿过花园，在东跨院的偏院门口站定。
院门依然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温温的烛火，两个孩子大约已经睡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偶尔穿过墙头枯藤的细碎声响。
他没有叩门，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沿着游廊走回书房，他推门走进书房，在书案后面坐下：“文清的下落，查到没有？”
“没有。”苍鸢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庄子那边的人说，他们昨夜换岗的间隙，人就不见了，看守的人被人打晕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属下顺着后山的几条路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脚印，也没有车辙的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顾温羡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她不是自己跑的，肃亲王今日说他不知道文清的下落，若真不是他动的手，那京城里还有谁在暗处盯着我？”
苍鸢垂着手，没有接话。
顾温羡沉默了一会儿：“你继续查，盯紧肃亲王府的动静，还有，派人去文府守几天。”
苍鸢应了一声：“属下明白。”他转身退出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