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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宁看见顾温羡从游廊那头快步走来，火光在他衣袍下摆上跳跃，将他的面色映得忽明忽暗。
顾温羡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没有受伤，又越过她的肩头望了一眼暖阁的方向：“孩子没事吧？”
“没事。”沈玥宁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冷意，“文清下的迷香，剂量不够，没伤到人，孟嬷嬷吸得多些，谢谦开了药，已经歇下了。”
顾温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语气不对：“阿宁……”
“你别叫我。”沈玥宁打断他，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文清是你招进来的，她做的那些事，从下药到害我的孩子，每一桩都跟你脱不了干系。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处理好，你说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们。”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颤：“可她还是进来了，她离我的孩子只有一道门帘的距离，顾温羡，你要是处理不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就别让他们再踏进齐国公府一步。”
顾温羡站在她面前，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钉在他心口上，让他无从辩驳。
沈玥宁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走进偏院，对站在廊下的青禾说了一句：“关门。”
青禾看了沈玥宁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那道僵立的身影，咬了咬唇，最终快步走过去，将那扇院门缓缓合拢。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低低说了一句：“世子，您先回吧，世子妃现在不想见您。”
门在顾温羡面前彻底合拢，发出一声沉实的碰撞声。
顾温羡站在门外，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回。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穿过花园，径直往文府的方向走去，没等人通报，门房见他面色铁青，连拦都不敢拦，只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
文清正坐在自己院子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脖颈。
顾温羡的手掌锁在她喉咙上，力道精准而狠厉，将她整个人从石凳上提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手里的安神汤泼了一地，青瓷碗在青砖地面上摔成几瓣，瓷片迸溅开来。
“你做了什么？”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极寒的平静，“你去东跨院，你想对我和她的孩子做什么？”
文清被掐着脖子，面色从白转为青紫，双手徒劳地抠着他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脚离了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濒死的鱼。
顾温羡看着她的脸从青紫慢慢泛白，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猛地松开了手。
文清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蜷在地上发抖。
顾温羡低头看着她，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跟谁交易？你以为你手里的牌够多，就能在这京城里横着走？文清，你错了，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不够格让我脏了手。”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可你今日动了她，动了我的孩子。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文清蜷在地上，捂着喉咙，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温羡站起身，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院门时，对守在廊下的夜枭说了一句话：“把她送去城外那处庄子，让人看着，不准她出门，也不准任何人见她。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夜枭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夜风从文府侧门灌出来时，顾温羡的衣袍下摆还带着方才掐过文清时溅上的茶渍。
门房替他推开侧门时，他偏过头，往东跨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偏院的灯还亮着，那道门依然紧闭着，沈玥宁没有给他留门。
他收回目光，抬脚走进府里，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没有点灯，他推门进去时，月光从半敞的窗扇间漏进来，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浅淡的银白色。
夜风从窗缝间渗进来，吹动桌角那叠信笺的边角，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顾承安跑了，文清被他送去了城外的庄子，肃亲王那边的线还没收网，北境的密信还在夜枭手里压着。
每一件都等着他去处理，可他此刻坐在黑暗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想动。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没有点灯，推门走进夜色中。
他穿过花园，沿着游廊往府中深处走去，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温的烛火，周顺就被扣在这间院子里，一日三餐照送，有人守着门，不准他与外界通任何消息。顾温羡抬手推开门，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周顺。”他开口。
没有人应答。
他走到正屋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桌上的油灯还燃着，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火光在最后一点灯油里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茶盏里还剩半盏凉透的水。
顾温羡的目光在屋里缓缓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窗台上，他站在空荡荡的屋中央，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页。
他转身走出院子，廊下原本该守着周顺的两个护卫已经不见了。
正屋的油灯在他身后彻底暗下去，顾温羡站在院子中央，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片刻后，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径直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父亲。“他推门进去时，顾远州还没有歇下，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看一本旧档，见他面色沉肃，便放下手里的书卷，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