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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的顾虑，我明白。但商氏这几年之所以停滞不前，甚至在几个关键项目上出现纰漏，恰恰是因为人事体系过于松散，任人唯亲的现象屡见不鲜。”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轻轻拍了拍：“就像去年城南的项目，负责审批的经理是张董事的远房侄子，资质平庸却身居要职，最终导致项目延期，公司损失近千万。这样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被点到名的张董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商崇煜继续道：“陈铭熟悉公司的人事架构，也最清楚哪些人是真正有能力的，哪些人是混水摸鱼的。由我们二人共同评估，既能保证公平，也能提高效率。至于诸位担心的‘独裁’——”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我接手的是整个商氏的未来，不是某几个人的私产。若是有人一心只想着培植势力，而非为公司谋发展，那这样的‘权力’，留着也无益。”
一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董事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
他们原以为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绣花枕头，却没想到他不仅看得透彻，下手更是如此果断。
商崇煜看着众人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放缓了语气，补充道：“当然，若是各位有合适的人才推荐，只要经得起评估，我举双手欢迎。商氏需要的是能者，不是关系户。”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映出眼底的坚定。
这场属于他的改革，才刚刚开始。
……
董事会议的余音尚未散尽，几位老董事便面色沉郁地三三两两离去，走廊里隐约飘来几句压低的议论，带着显而易见的抵触。
偌大的会议室霎时空旷下来，只剩下商崇煜与陈铭二人。
红木长桌在顶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散落的文件边缘还带着被指尖捏皱的痕迹。
陈铭望着那群人渐远的背影，微微躬身，眉宇间拢着一层担忧：“董事长，您今日这步……会不会太急了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几位老董事在公司盘根错节，刚才的神色您也瞧见了，分明是不服气。若真要联手生事，只怕会引出大乱子。”
“那又如何？”商崇煜靠向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透着滚烫。
——苏瑶当年下的药，副作用如附骨之疽，时常在这时发作，尖锐的痛感像无数细针，在颅骨里密密匝匝地搅动。
莫名地，每逢这时，他总会格外想念一碗热汤。
不是佣人按食谱炖得精致考究的补品，而是带着烟火气的、温热醇厚的滋味，仿佛能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地裹住五脏六腑。
他说不清这执念从何而来，只是每次佣人端上来的汤，总差了点什么，绝非记忆里那个味道。
尽管关于过去的许多片段仍蒙着一层雾，但他心底分明有个声音在说：这汤，本不该是这个滋味。
“那些老家伙，仗着是跟随父亲打天下的元老，在公司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把部门当成了自家的囊中之物。”
商崇煜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若不趁此时把人事权攥紧，任由他们安插亲信、中饱私囊，用不了多久，商氏才真要被蛀空，那才是万劫不复的大乱子。”
陈铭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
他跟随商崇煜多年，太清楚这位年轻董事长看似温和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不容撼动的决断。
“我明白了。”陈铭颔首应道，“您的意思，我会尽快传达给各部门，人事调动的细则也会按流程推进。”
说罢，他转身便要出门。可手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被商崇煜叫住了。
“陈铭。”
“董事长还有吩咐？”陈铭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目光恰好落在商崇煜紧绷的侧脸上。
商崇煜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边缘，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最近……那个许意，怎么样了？”
听到“许意”二字，陈铭的脚步明显一顿，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商崇煜，唇瓣微微翕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挤出一句：“许小姐她……近来还好。叶总很看重她，听说把城东的项目交给她牵头了。”
“很看重？”
“是的。”
商崇煜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泛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连太阳穴的痛感都似加剧了几分。
他想起许意那双清澈却总带着疏离的眼睛，想起她在婚礼闹剧落幕时，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片被谎言与药物搅乱的迷雾，看不清，摸不透，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泛起一阵莫名的牵扯。
陈铭看着他微沉的脸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会议室里复又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卷起窗帘，带进来几缕细碎的声响。
商崇煜闭上眼，想压下心头的闷堵，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
某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厨房的灯暖黄如橘，一个穿着米白围裙的身影正弯腰搅着砂锅里的汤，蒸汽氤氲中，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那是谁？
他皱紧眉头，想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碎片，可记忆像指间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最终，只剩下满室的寂静，和心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话说回来，姓叶的那个家伙的确很会看人。”
商崇煜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轻轻敲了敲桌面。
“记得没错的话，他手下的辰夜集团虽然规模不算顶尖，员工数量也不算多，但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