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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满脸兴奋，领着众人走进一个新车间，指着台锃亮的机器介绍道：“瞅瞅，这就是我们搞出来的直列四缸发动机！”
杨卫国走上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一番，转头问：“您给说说参数呗？”
李老挑眉一笑：“我说参数，你听得懂吗？”
杨卫国也不尴尬，坦然道：“确实听不懂。那您就说说，它有啥优势？”
李老收起笑容，实事求是道：“优势现在还谈不上。一来变速箱没做到完美，二来跟国外那些汽车发动机比，还是落后不少。”
“您能清楚自己的不足，这就挺好。”
杨卫国点头道，“我可听说，外面现在都有V6、V8，甚至转子发动机了。”
李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我能不想弄吗？可图纸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画起，一个变速箱就把我难住了。”
杨卫国见他情绪低落，赶紧打住：“我也不是想打击您。这样，过段时间我打算向上面申请，出去考察一趟，到时候带着您一起去，咱们实地看看人家是咋搞的，怎么样？”
李老眼睛一亮，精神头立马提了起来：“真的？”
“当然。”
杨卫国肯定道，又转回头看向发动机，“对了，您这发动机，是准备放汽车上用前驱还是后驱？”
“这我琢磨过。”
李老来了兴致，“一开始想搞后驱，后来查了不少资料，对发动机做了些改动，我想试试前驱。”
“哦？”
杨卫国有些惊讶，“李老，您可别吹牛，前驱可不好弄，尤其是底盘、车架，还有那什么悬挂系统……我也是看资料上提的，具体咋回事也不懂。”
旁边的技术员赶紧提醒：“领导，小心脚下，这边刚铺的水泥地，有点滑。”
杨卫国往旁边挪了挪，又问：“那前驱的话，动力传输这块能搞定？”
李老摸着下巴：“还在试。理论上可行，就是实际装到车上，怕是还有一堆问题要解决。”
“有想法就好，慢慢试。”
杨卫国鼓励道，“需要啥支持尽管说，只要厂里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李老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拍着发动机外壳道：“有你这话，我就更有底气了！”
几人在拖拉机厂仔仔细细参观了一圈，如今的厂子早已不是当年的小作坊，各式发动机摆满了车间，小四轮、65匹马力的机型都在批量生产。
虽说国内订单不算多，但每月几十上百台的出货量还是有的，厂子透着股欣欣向荣的劲儿。
正看着，赵厂长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卫国，稀客啊！”
杨卫国一看是他，打趣道：“好你个老赵，躲在这儿倒悠闲！我可听李哥说了，让你调回总厂，你还不肯。”
老赵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嗨，我这把年纪了，不想再折腾了。在这儿挺好，事不多，人也熟，就准备干到退休喽。”
“人各有志。”
杨卫国也不勉强，话锋一转，“对了老赵，厂后面那块地皮，咱们拿下了没有？”
老赵一愣：“你想干啥？不会还想扩大规模吧？咱们现在这规模都快赶上一拖了，再扩，东西卖给谁去？你小子可得悠着点！”
杨卫国神秘一笑：“老赵，我跟你说，咱们厂子的春天马上就来。不管是手扶的还是小四轮，以后忙起来能把你腰累弯！”
“真的？”老赵一脸将信将疑。
“我还能哄你？”
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瞧吧。”
“行，我就信你一回。”老赵点头道，“后面那地早拿下了，一直空着呢。”
“好，这就成。”
一旁的沈老和郭老看得一头雾水，尤其郭老，不明白为啥非得把自己拉来。
杨卫国转头找到三人，直奔主题：“郭老，您是电器方面的专家，我想问一句，电风扇您能做不？”
郭老一愣，随即笑道：“电风扇？那有啥不能的？我瞅着还挺简单。”
“还有一样。”
杨卫国继续说道，“咱们以后要做汽车，我想给它配套‘航电系统’——比如两边装大灯、后视灯、转向灯，加上电子打火，再把收音机装进去，能收个台啥的。您觉得这事儿可行不？”
郭老琢磨了片刻，笃定道：“这问题不算难。国外的车不都这么弄吗？他们能干，咱也能干，就是得花点时间琢磨琢磨线路布局。”
“行！”杨卫国当即拍板，“郭老，那这一块就主要交给您负责了，需要啥人手、材料，直接跟厂里说，优先调配！”
郭老精神一振：“放心，保证给你弄明白！”
杨卫国回到红星轧钢厂，马不停蹄地去摩托车车间视察。
一进车间，就被满眼的忙碌景象裹住——机器轰鸣震耳，工人穿梭不停，比起拖拉机厂，这儿的活儿明显更重。
“杨厂长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负责技术的张老是李老的师弟，连忙迎上来：“刚下了批新订单，一千五百台三轮摩托，正赶着组装呢。”
杨卫国点点头，走到生产线旁细看。在他眼里，这些发动机的做工还是糙了些——缸体边缘的毛刺没磨平，油管接口处的密封胶打得歪歪扭扭。
“这单缸机漏油的问题还没解决？”他指着一台试机的发动机，底下接油的铁盘里已经积了小半盘油。
张老脸一红：“还在调密封件的型号，之前的橡胶圈耐不住高温，过几天换批新料试试。”
“工业起步难，咱得更较真。”
杨卫国叹了口气，“要不是去年那批进口设备撑着，这质量怕是更没法看。”
离开摩托车车间，他又去了新成立的小机床部。
这儿没挂厂牌，就几排崭新的机床，工人正调试一台刚造好的车床。“沈老他们没在？”
“沈老带着人在后面拆铣床呢，说是想仿台数控的。”
技术员笑着回话，“订单排到后年了，都是周边小厂来订的车床、钻床。”
杨卫国绕着机床转了圈，齿轮咬合的精度比他预想的好，心里稍稍踏实些。
一圈看下来，他直接去找李怀德。“李哥，厂子大体情况我摸了摸，轧钢厂那边没去，新兴的这几个都看了。”
李怀德正趴在桌上看报表，闻言直起身：“有啥想法？”
“第一个，咱得整合这些厂子，不能再各干各的。”杨卫国开门见山。
“怎么整合？你拿个章程。”
李怀德给他泡了杯茶，眼里带着笑，“我发现你一回来，我倒成甩手掌柜了。”
“少来这套。”
杨卫国白了他一眼，“我是怕李老他们这批人。你说要是哪天平反了，他们回原单位了，咱这儿不就塌了半边天？光靠现在培养的工人和技术员，远远不够。你得想办法再调些人才来，这事儿你熟，交给你。”
李怀德收起玩笑脸，点了点头：“这倒是个要紧事，我琢磨琢磨。”
“第二个，咱还得建个新厂子。”
“啥厂子？”
“劳保用品厂。”
李怀德愣了愣：“纺织类的？咱是轧钢的，插这手不合适吧？”
“李哥，你知道啥叫全产业链不？”
杨卫国往前凑了凑，“咱现在要人有人，订单带来的现金流也够——工人戴的手套、穿的工装、车间用的隔热垫，哪样不花钱买？自己办个厂，成本能降一半，质量还能自己把控。再说了，以后做大了，周边厂子的劳保用品咱都能包了，这又是笔稳赚的生意。”
李怀德摸着下巴琢磨：“你这脑瓜子转得是快……行，这事儿我跟上面递个申请试试，就说为了保障生产安全，自建劳保厂更稳妥。”
“这就对了。”
杨卫国端起茶杯喝了口，“还有第三个，得给技术科盖栋新楼，把绘图室、实验室都配齐了。总不能让李老他们还在车间角落里画图吧？”
“没问题，这钱该花。”
李怀德一口应下，“我下午就让人去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