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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杨卫国刚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腰间的大哥大就“滴滴”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是老周吗？我是杨卫国。”
电话那头传来徐工老周略显嘈杂的声音：“杨总，您吩咐的事有眉目了……”
“别废话，”
杨卫国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给你下死命令：立刻回京，把汽车厂的架子先搭起来。你手头其他的活儿，全给我交出去，专心盯这一件事。”
老周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杨总放心，我这就安排，明儿一早就动身，保证耽误不了事！”
“嗯，挂了。”
杨卫国放下电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桌上的酒瓶子已经空了一个，田丹和李强他们聊着后续的规划，杨卫国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汽车厂的事，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卫国就和田丹、李强、金凤一起出发了。
要不是上面特意要求搞个接收仪式，他其实压根不想来这一套——在他看来，踏踏实实把厂子接过来、理顺了，比什么仪式都管用。
厂子门口挂着红绸，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摆着鲜花，赵副部长和几位机械部的领导已经在等着了。
仪式搞得简单，赵副部长讲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祝贺厂子有了新出路、希望杨卫国能带领厂子再创辉煌之类的。
末了，赵副部长硬是把话筒塞到杨卫国手里：“卫国，你也讲两句，给工人们鼓鼓劲。”
杨卫国皱了皱眉，还是站上了主席台。底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工人，老的少的都有，眼神里带着好奇、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大家好。”
他开口，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带着点沙哑，“可能以前很多人不认识我，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会很熟悉。”
“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工人、好技术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只是以前咱们国家穷，设备落后，技术跟不上，做出来的东西没竞争力，让大家受委屈了。”
“现在好了，我来了，带着先进的技术来了。”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我希望大家以后好好配合，咱们一起把这汽车厂做好、做大、做强。”
“但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偷奸耍滑的，我一律不要；混吃等死、混日子骗工资的，您趁早走人，我这儿不养闲人。”
台下的工人一阵骚动，有人低头议论，有人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杨卫国没管这些，继续说道：“其次，我也给大家说清楚。想必机械部的同志已经给你们下了通知——这边以后可能只作为研发基地，我主要的精力和厂区，都会放在沪城。”
“想去沪城的，现在就可以去厂长那儿报名；不想去的，直接找机械部，他们会给你们妥善安置，该有的赔偿一分都不会少。”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说完，他把话筒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台下的骚动更厉害了，有人喊着“凭什么说搬就搬”，有人急着问“赔偿标准是什么”，但杨卫国像是没听见，径直走下主席台，和田丹往厂外走。
刚走到厂门口，一群工人突然冲了上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带着怒气，死死盯着杨卫国，声音又粗又响：“你就是杨卫国？”
杨卫国皱起眉头，停下脚步，眼神沉了下来：“我是。你们想干什么？”
汉子往前逼近一步，身后的十几个工人也跟着围了上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杨卫国见工人们情绪激动，下意识一把将田丹拉到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你们想干什么？赵副部长还没走，真想闹事？怎么，还想动手不成？”
工人们被他这话镇住了，脚步顿了顿。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走上前，叹着气说：“杨总，我们不是想闹事，就是想问清楚，那补偿款到底怎么发？家里老小都等着米下锅呢。”
杨卫国皱起眉头，看向田丹，田丹也一脸凝重。
他转向老工人，沉声道：“补偿款按当地最高标准发放，这是我和部里、原厂子协商好的。你们不该问我，该去问厂里的负责人，他们手里有明细。”
“你少废话！”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工突然往前一步，红着眼喊道，“你给的那点钱根本不够！你们这些资本家，就知道压榨我们工人！”
杨卫国都气笑了：“大姐，你先搞清楚——不是我哭着喊着要来收购，是你们厂子撑不下去了，求着我来接盘。”
“再说，补偿款不是我直接发，你们现在还是国企职工，要找也该找部委和原厂，拦着我算什么？想讹钱？”
“那你就不能多给点吗？”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人梗着脖子喊。
杨卫国盯着他，冷笑一声：“你是傻吗？我多给的钱，能落到你口袋里？我明告诉你，不管我有没有钱，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为什么？”有人不服气地问。
“因为不合规矩！”
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是规矩？这补偿标准是国家法律定的，是你们部委划的线，不是我杨卫国拍脑袋定的！”
“厂子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造成的？还是你们每个人都没责任？都不是！那你们拦着我有什么用？逼我多掏钱，你们就能多拿？”
他扫视着众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想什么呢？我真多给了，那钱也只会卡在中间环节，你们一分都落不到！信不信？”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工人们脸上火辣辣的。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脸上挂不住，抄起手里的扳手就要往前冲：“你他妈说什么！”
“你们今天敢动一下试试！”
杨卫国寸步不让，指着他们厉声道，“我杨卫国敢接这个厂子，就不怕事！真动了手，别说补偿款，你们连安置工作都别想有！不信就试试！”
他身后的李强和金凤也往前站了一步，神色严肃。
主席台上的赵副部长听到动静，带着几个干部快步走了过来：“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老工人连忙拉住那几个冲动的年轻人，对赵副部长说：“赵部长，我们就是想问问补偿款的事……”
赵副部长皱着眉看向杨卫国，见他脸色铁青，又转向工人：“补偿款的事，厂里下午会开大会细说，有文件有明细，谁也别想糊弄！都散了！该上班的上班，该报名去沪城的去报名，别在这儿添乱！”
工人们看看赵副部长，又看看一脸冷硬的杨卫国，终究是泄了气，慢慢散开了。
那个女工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杨卫国一眼。
杨卫国松开护着田丹的手，深吸一口气，对赵副部长道：“让您见笑了。”
赵副部长摆摆手：“没事，工人心里有怨气，正常。我会让厂里抓紧把补偿款的事落实，免得再生事端。”
“多谢。”杨卫国点头，转头对田丹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田丹低声道：“刚才真吓我一跳。”
“没事，都是些气头上的话。”
杨卫国放缓了语气，“他们就是心里慌，怕没着落。等补偿款和安置的事落实了，就好了。”
车开出厂子大门时，杨卫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群工人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接下这厂子，只是第一步，后面要面对的麻烦，还多着呢。但不管怎样，这条路，他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