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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听张丽华这么说，没立刻点头，也没直接否决，只是挑了挑眉：“丽华，你现在可是副处，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你们处长眼看就要退休，你接他的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时候放弃，你舍得？”
张丽华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丹丹姐什么级别？她都能出来干，我凭什么不行？再说了，现在不是有请假、停薪留职的说法吗？就算我出来试试，真不行再回去，也不是没退路。”
杨卫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田丹的情况跟你不一样。她们供销社现在半死不活的，她出来干是找活路；”
“可你那儿不一样啊，红星轧钢厂这两年扩展了多少业务？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厂子了，正蒸蒸日上呢。你在人事处待着，将来当了处长，那含金量有多高你知道吗？多少人求着办事呢。”
田丹也连忙上前劝道：“丽华，你就甭凑这个热闹了。你手上的资源人脉，能帮我们搭搭线、出出主意，我们就感激不尽了。有空了你过来坐坐，帮着看看账目、理理头绪都行，但离职就算了吧。我是没办法，供销社实在撑不下去了，再耗着也是浪费时间。”
张丽华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了脾气，嘴巴撅了撅，嘟囔道：“行吧行吧，你们先干着。等我将来申请内退了，再跟你们一起折腾，到时候可别嫌我老啊。”
“你这脑回路……”杨卫国是真没辙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随你吧，到时候再说。”
晚上安排住处时，杨卫国自觉地抱着被子去了书房——三个女人凑到一起，哪还有他的地方。果不其然，张丽华、田丹和娄晓娥挤在一张大床上，灯都熄了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晓娥，你在港岛开电影院那会儿，是不是常能见到明星啊？”
张丽华的声音带着好奇，“我听人说，那边的明星穿得可时髦了。”
娄晓娥轻笑一声：“见是常能见着，不过没外界传得那么神。开电影院就是做生意，哪有功夫追星。倒是服装确实新潮，等超市开起来，我从港岛弄点时髦衣裳过来，保准好卖。”
田丹在中间接话：“可不是嘛，现在年轻人都爱新鲜玩意儿。上次我去友谊商店，见着件花衬衫，好家伙，要票不说，价格能抵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照样有人抢着要。咱们超市要是能进点款式新颖的，肯定火。”
“还有电器，”
张丽华插话道，“我那侄子前两天托人买电视机，跑断了腿都没弄到票。小娥你那电器厂要是能早点投产，光是电视机，估计就能卖疯了。”
“哪有那么容易，”
娄晓娥叹了口气，“设备要从港岛运回来，工人得重新培训，技术也得跟上，一步一步来吧。好在有卫国和你们帮衬，心里踏实多了。”
“跟我们还客气啥。”
田丹拍了拍她的手，“当年要不是你……”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总之啊，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就得互相帮衬着往前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被单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三个女人从生意聊到孩子，从过去的难处聊到将来的打算，絮絮叨叨的，却一点不觉得累。
娄晓娥靠在枕头上，听着身边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
她忽然觉得，这趟回来，真是回对了。
书房里，杨卫国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笑语声，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他摸出旱烟袋，想点上又放下——怕呛着她们。
就这样靠在椅背上，听着那细碎的说话声，不知不觉竟也觉得安心。
这日子啊，就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普普通通，枝枝叶叶间，却藏着数不清的暖意。
时间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清晨，杨卫国刚到轧钢厂，就听见广播里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全面废除布票。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工人们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议论纷纷。
杨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雀跃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机会，终于来了。
这几个月里，他没闲着。模特队的选拔早就结束了，最终挑出了七八个身形匀称、气质灵动的姑娘，有厂里的女工，也有附近街道推荐的年轻姑娘。
杨卫国没再继续扩招，不是挑不出人，实在是没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了，眼下这拨人，足够撑起场面。
他早就让娄晓娥从港岛寄了一批最新款的衣服过来，都是当下那边最流行的款式，有收腰的连衣裙，有带花纹的衬衫，还有喇叭口的裤子，每一件都透着新鲜劲儿。
服装厂那边也开足了马力，赶制出一批适合这个年代的成衣——挺括的的确良衬衫、耐磨的卡其布裤子，还有印着碎花的连衣裙，样式虽不如港岛那边花哨，却更符合本地人的穿着习惯。
孩子们也都有了新安排。娄晓和娄小玉回了港岛上学，临走时抱着杨卫国的脖子哭了好一阵，说放假就回来。
家里清净了不少，也正好给了杨卫国大展拳脚的空间。
他带着模特队在厂里的仓库里排练了不知道多少回，从走步的姿态到转身的角度，一点点抠细节，甚至让她们先在各个车间、食堂走了几圈试场，就为了让姑娘们适应人多的场合，不至于到时候怯场。
铺垫得差不多了，杨卫国决定来票大的。
展销会前三天，轧钢厂的几辆卡车就出动了，车身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海报——“红星服饰盛大开业，全场新衣任你选”，车斗里站着两个举着广告牌的小伙子，沿着京城的主要街道慢慢开，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宣传语，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红星”这个名字，杨卫国没舍得换。这两个字承载着太多回忆，也早就被厂里人和周边街坊熟知，得延续下去。”
“但他在服装的领口内侧，悄悄加了个小小的logo——一片简洁的红色树叶，既呼应了“红星”的“红”，又带着点新鲜的朝气。”
“厂门口那块挂了好些年的“红星服装厂”招牌，也重新漆了一遍，右下角添上了那片红树叶，远远看去，既熟悉又亮眼。杨卫国心里清楚，这年头做生意，牌子得立起来，品牌的效应，将来会越来越重要。
他没亲自上阵张罗。毕竟现在是厂里的高级领导，级别摆在那儿，抛头露面吆喝不合适。
他找了个在宣传部门做过主持的小伙子，嘴皮子溜，嗓门亮，一看就是能镇住场子的人。
开业当天，大型卖场就定在京城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
杨卫国提前租下了一家临街店铺，门口的空地上搭起了高高的T型台，背景板上印着大大的“红星服饰”四个字，旁边就是那片醒目的红树叶。
为了方便下班的人过来，他还跟公交公司打了招呼，租下了几辆公交车的前半段路线，让司机在附近多停几站，车上也贴满了宣传海报。
离着开业还有一个小时，台周围就已经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全是讨论声。
“听说了吗？红星厂开服装店了，不用布票！”
“真的假的？那可得去看看，我闺女早就念叨着要件新衬衫了。”
杨卫国站在店铺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他早就跟保卫处打了招呼，派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过来，穿着统一的制服，分散在人群周围维持秩序，防止出现拥挤踩踏的情况。
上午十点整，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街坊邻居，大家上午好！”
小伙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清亮又有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嘈杂，“今天，咱们红星服饰正式开业啦！”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主持人笑着抬手示意安静，继续卖力地呐喊：“大伙儿都知道，咱们红星厂做衣服，那是实打实的好手艺！以前凭票供应，好多街坊没抢着，今儿个不一样了——布票取消，咱们红星服饰敞开了卖！港岛最潮的款式，本地最实穿的衣裳，应有尽有！”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模特队：“接下来，就让咱们的姑娘们，给大伙儿亮亮新衣服！看看咱们红星服饰的风采！”
音乐声骤然响起，节奏明快又带着点洋气，跟平时听的红歌完全不同。
第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模特，深吸一口气，踩着音乐的节拍，缓缓走上了T台。台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等着看这场新鲜的“衣服秀”。
杨卫国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悄悄握紧了拳头——成了，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