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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说着说着，头便慢慢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沾了晨露的蝶翼，透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
杨卫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和无措早被一股汹涌的怜惜冲得一干二净，哪里还忍耐得住，当即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就把小丫头紧紧抱进了怀里。
“跟爸爸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温暖都一次性补回来。
小丫头被他抱在怀里，起初还有些拘谨，听到这话却立刻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脆生生地回答：“爹地，我叫娄小玉，但是大家都习惯叫我娄玉。”
“挺好，挺好。”
杨卫国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慈爱，“玉乃国之重器，完美无瑕，这名字真好。”
娄小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蛋红扑扑的，她在杨卫国怀里扭了扭，忽然眼睛一亮，说道：“爹地，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哦？是什么礼物？”杨卫国有些惊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娄小玉说着，便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杨卫国连忙把她放回到地上，看着她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墙角的小书包旁，蹲下身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跑了回来，献宝似的递到杨卫国面前：“爹地，你看看这个娃娃，我给她穿上了衣服，看多好看，这是我最喜欢的芭比娃娃，这个送给你。”
那芭比娃娃的头发被梳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身上套着一件用彩色碎布缝成的小裙子，针脚虽然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
杨卫国接过娃娃，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把娃娃捧在手里，真是爱不释手。
“小玉啊，”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说道，“爸爸是大人了，不能玩这些娃娃，还是小玉自己留着吧。不过这份礼物的心意，爸爸非常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娄小玉听了，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但看到爸爸脸上真切的笑容，便懂事地点了点头：“嗯，好的爸爸。”
杨卫国笑着又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父女俩凑在一起，开始说起了悄悄话。大多时候都是娄小玉在叽叽喳喳地说，一会儿讲幼儿园里哪个小朋友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会儿说自己新得到的积木有多好玩，还说妈咪昨天给她买的草莓特别甜。
杨卫国就那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问上一句“然后呢”“真的吗”，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把女儿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这许多年的空白都在这一刻弥补回来。
旁边的娄晓娥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水，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偶尔会插上两句，比如“这丫头昨天还因为积木少了一块哭鼻子呢”，或是“她那个好朋友，上次还抢过她的饼干”，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半分真的责备。
杨卫国听着娄晓娥的话，再看看怀里兴致勃勃说着话的女儿，只觉得此刻的时光格外温馨。
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踏实而满足，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娄晓娥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杨卫国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女儿依偎在他怀里那安心的模样，心里的那点芥蒂和怨气，似乎也在这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她轻轻抿了一口水，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了。或许，有些事情，真的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没过多久，娄小玉大概是刚才说了太多话，又在杨卫国怀里待得安稳，小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过一会儿就嘟囔着什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娄晓娥看了看，走过来轻声说：“小丫头累了，给我吧。”
杨卫国没应声，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抱着娄小玉往里屋的小床走去。
他轻轻把小丫头放到床上，掖了掖被角。
娄小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咂了咂，又继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杨卫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女儿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这时，娄晓娥换了身舒适的家常衣服。
刚才那个半大的小男孩——也就是娄晓娥的儿子，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过来说：“妈咪，我要睡觉了。”
“好好好，”娄晓娥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叮嘱道，“那你照顾好妹妹啊，她刚睡着，别吵醒她。妈咪跟你爹地在隔壁房间，有事就叫我们。”
男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杨卫国，眼神里少了刚才的试探，多了几分坦然，然后转身走进了里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杨卫国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刚才女儿在怀里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身上，儿子那句带着睡意的“妈咪”，还有娄晓娥此刻柔和的侧脸，都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又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些年的空白，那些未曾参与的成长，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心头。
娄晓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神平静了许多，不像刚才那般带着火气。
她往旁边的沙发挪了挪，示意他坐下：“坐吧，站着干啥。”
杨卫国依言坐下，沙发很软，他却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搓了搓手，看着娄晓娥：“孩子们……这些年，辛苦你了。”
娄晓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有啥辛苦不辛苦的，都是自己的娃。”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年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其中的艰难，怕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杨卫国看着她，心里更是愧疚：“是我对不住你们……”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娄晓娥打断他，眼神飘向窗外，“现在说这些，也没啥意思。”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杨卫国，“你刚才问我，回来打算做点啥？”
杨卫国连忙点头，打起精神：“对，我想知道你的打算。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
娄晓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这些年在外面，也攒了点本钱。现在国内改革开放，机会多，我想着，回来做点生意。”
“做生意好啊！”
杨卫国眼睛一亮，“现在政策宽松，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你想做哪方面的？”
“还没完全定下来，”
娄晓娥说，“可能先从服装或者小商品开始吧，这些门槛相对低些，也容易上手。我打算先在这边考察考察市场。”
“那太好了！”杨卫国高兴地说，“我在这边熟，人脉也还有一些，考察市场的事，我陪你去！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到时候再说吧。”
气氛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却没有之前那般紧绷。
杨卫国看着娄晓娥，心里头那点因为重逢而燃起的火苗，似乎又旺了些。
他知道，要弥补过去的亏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只要能陪着她们，能为她们做点什么，他就觉得心里踏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酒店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笼罩着小小的空间，也仿佛笼罩着一份重新开始的希望。